深孔打通,只算迈进造炮门槛的第一步。
一号车间内。
林建国把一张手绘工程图摊在操作台上。
图纸上画着一个带有复杂螺旋纹理的圆柱体。
“挤压式膛线拉刀。”
林建国手指点在图纸中央。
李卫国戴着老花镜凑近细看。
他摸了半辈子刀具,一眼看出异常。
“这刀怎么没有切削刃口?”
“不用切削。”林建国指着图纸上的钝角轮廓。
“七十六毫米加农炮的膛线,靠这把拉刀硬生生挤出来。”
“金属流线不被切断,膛线的抗磨强度能翻一倍。”
钟大山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过来。
他盯着图纸看了一分钟。
“这活儿费刀。”钟大山吐了口唾沫。
“硬挤炮钢,刀头必须用yg15钨钛钴硬质合金,还得加钽粉增加红硬性。”
“废品站收来的那些碳化钨模具扛不住。”
林建国没接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
“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纸包散开,露出一堆暗灰色的金属粉末。
“高纯度钽粉。”
林建国把纸包往前一推。
“在燕京五机部招待所,拿两瓶红牌伏特加跟奉天厂的人换的。”
钟大山一把攥住纸包边缘。
他伸手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转身大步走向车间外的土窑。
高温土窑燃起熊熊炭火。
钟大山光着膀子,将调配好的合金粉末压进自制石墨模具。
直接送入一千多度的炉膛。
三个小时后。
一块带着粗糙螺旋纹理的灰黑色金属疙瘩出炉。
接力棒交到李卫国手里。
李卫国坐在操作台前,头顶拉下一盏一百瓦的白炽灯。
拉刀的挤压面公差要求控制在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
过大,炮管会被撑裂。
过小,膛线深度不够,炮弹打出去会翻滚。
李卫国拿起金刚砂油石,顺着螺旋纹理一点点打磨。
车间里只剩下沙沙的摩擦声。
一整夜过去。
李卫国手上的旧茧磨破,渗出鲜血。
他随手抓起一把干黄土按在伤口上止血,继续打磨。
他随手抓起一把干黄土按在伤口上止血,继续打磨。
天亮时。
一把泛着幽暗寒光的挤压式拉刀摆在桌上。
二十四条螺旋凸起均匀分布。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阻滞感。
林建国拿起拉刀。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自制挤压式膛线拉刀
精度等级:优
满足35crmov特种炮钢膛线成型要求
“上机。”林建国下令。
那根打通深孔的合金炮钢被固定在改装后的c616车床床身上。
由于不需要旋转切削,车床主轴被锁死。
郭长发找来一台报废矿用卷扬机的液压缸,改装成简易的直推液压动力源。
拉刀连接液压杆,对准炮管内孔。
林建国按下启动阀。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
拉刀缓缓挤入炮管。
金属与金属极度挤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沉重的车床床身随着摩擦频率震颤。
赵刚站在五米外。
液压表的指针正在狂飙。
“这要是卡在半道上,拉刀退不出来,这根好钢就算彻底报废了。”赵刚声音发紧。
林建国盯着炮管,手指虚搭在紧急停止按钮边。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消失。
拉刀从炮管另一端探出头来。
带着极高的热量,表面甚至泛起一圈蓝火色。
李卫国立刻拿着手电筒,凑到炮管口往里照。
深邃的炮管内部。
二十四条螺旋膛线均匀平滑,呈现出完美的金属光泽。
没有任何拉伤和裂纹。
第一关,过了。
还没等众人出声,林建国直接抛出第二个难题。
“内膛镀铬。”林建国看向郭长发。
“两米长的炮管,原来的土槽子不够用了。”
郭长发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
“横着放绝对不行。”郭长发指着炮管。
“受重力影响,电镀液里的铬离子会往下沉。”
“下半边铬层厚,上半边薄。”
“打不了五十发,薄的地方就会被高温火药燃气掀掉起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