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突然抬眼,直直盯住他,“我们结婚吧。”
声音不高,没颤,没停顿,像刀刃出鞘那一瞬的锐。
满桌一静。
郑朝阳筷子悬在半空,郝平川端杯的手僵住,罗部长皱起眉,冼怡下意识攥紧衣角,刘会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白……白玲?”郑朝阳嗓子发干,“你刚说……?”
“结婚。”她重复,吸了口气,目光没挪半分,“现在就结。”
冼怡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可……陈枫他……”
“我和他,完了。”
白玲垂下眼,指尖抹过杯沿,再抬起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层薄薄的灰:“我不记得怎么陷进去的,也不想再琢磨。”
“你们知道原因,我知道结果……这就够了。”
“我认这个结果。”
她顿了顿,嗓音沉下去:“人活这一回,得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我不稀罕当谁的‘之一’。”
“更不想拿自己下半辈子,去填一个早就填不满的坑。”
郑朝阳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下一句截断:
“陈枫身边,不止我一个女人……你们心里都有数。”
“你愿意让我做那个‘之一’?”
郑朝阳瞳孔一缩,没吭声。
桌上没人应。
这事,大家早闭口不提。
不是装糊涂,是不敢碰。
白玲欠他的,不止是命;他欠她的,也不止是情。
有些账,翻出来反而蚀骨。
白玲没等答案,仰头喝尽杯中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凉得刺人。
“死过一回,才明白……”
她放下杯子,声音轻了,却更硬:“尊严这东西,丢了,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我白玲,不捡。”
“我本不该是这样。”
白玲缓缓吸了口气,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郑朝阳身上……他静坐在那儿,没说话,也没动。她顿了顿,开口:“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弄不明白自己。”
“我不懂,为什么会对一个因公假扮夫妻的男人,动了真感情,甚至……陷得这么深。”
“深到把你都忘了。”
“我越想越糊涂……这喜欢,到底打哪儿来的?”
“没来由的东西,照理说该像水面上的浮萍,飘着晃着,哪能让我心口发烫、脚底生根?”
可偏偏,这份喜欢不是虚的。
它沉甸甸的,踩得实,靠得住。
正因如此,她才更茫然。
“怎么就踏实了呢?凭什么踏实?这不合常理啊……”
她盯着地面,声音轻下来,“现在想想,答案大概就在那段丢掉的记忆里。”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摇摇头,嘴角牵起一点笑,涩得很。
没人接话。
屋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我还真不甘心。”
她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刺,“我白玲,什么时候低过头?可我偏偏追着他跑。”
“他倒好,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哪里差?模样、家世、本事……哪样不比他身边那些人强?”
“我不服气。”
“他怎么就能把我的真心,当成擦鞋布一样甩开?”
“我就真那么不值当么?”
说到这儿,她眼眶一热,猛地偏过脸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