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将“无情”刻在骨子里的剑修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虚无。

顾长风的脑海里，没有这个概念。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画面。

那日为她疗伤的山洞里，他掌心之下滚烫的肌肤触感，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她在他掌下那压抑不住的轻颤……

于他而，那是行医疗伤，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但于女子而，那是肌肤之亲，是清誉攸关。

他顾长风，天衍宗首席大弟子，修的是顶天立地的君子剑，行的是无愧于心的端方道。

他可以斩妖除魔，可以身陷险境，却绝不能做一个毁人清誉、亏欠于人的小人！

这与任何情爱都无关。

这是责任。

更是他顾长风的“道”，不容许他有半分瑕疵和退缩。

他被她问得哑口无，万语千都堵在喉间。天生不善辞的他，更不懂如何去解释这复杂的心绪，最终只化作一句生硬无比的辩解。

“我唐突了你，自当负责。”

“这与……旁的情绪无关。”

沈微澜听着他这副极力撇清关系的古板模样，心里简直要笑开了花。

老古板，嘴还挺硬。

不过，越硬的骨头，啃下来的时候，才越有滋味。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水雾氤氲的眼，近距离地，专注地凝望着他，眼波流转，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月光下，她眼角的绯红与唇上的艳色，交织成最极致的蛊惑。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凑了上去。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

顾长风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下意识想后退，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让他道心不稳的红唇，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就在即将贴上的前一刻，沈微澜停住了。

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魔鬼般的声线，在他唇边轻语：

“既然大师兄执意要负责。”

“那，道侣之间该做的事，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做了？”

“！”

顾长风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向后连退两大步，那张向来冷峻如山的脸，此刻从脖子到耳根，红得彻彻底底。

他狼狈地别过头，不敢再看沈微澜那张过分灼人的脸，用一种近乎训斥的语气低声道：

“胡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结契大典未办，未曾禀明天地师长，怎可……怎可行此等越轨之事！”

他脑子里只剩下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条条框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于理不合！更会辱没你的清白！”

他这副宁死不从的贞洁烈夫模样，让沈微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而这一幕，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竹林深处，另一双眼睛里。

去而复返的季明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敛去了全身的气息，像个幽灵，躲在阴影里。

他本来只是不放心，想跟过来看看。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如此劲爆的一幕。

那个口口声声要对沈微澜“负责”的男人，那个让她连跟自己“巩固修为”都顾不上的男人，竟然是……

向来高高在上，铁面无私，被所有弟子敬畏着的大师兄，顾长风！

季明钰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兴奋，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原来……原来“正宫”，是大师兄？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心里酸涩得发疼，像灌了一整坛的老陈醋。

可下一秒，当他看到顾长风那副古板守旧的模样时。

一股诡异的，扭曲的优越感，又油然而生。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虽然，自己好像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