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靳珩刚去世的时候。
许愿常躺在卧室的床上想,如果人死后真能变成鬼就好了。
鬼会托梦的吧,即使在梦里,她也想见他一面。
她想抱抱他,想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怀中安稳地睡一觉。
她那时没有家人,朋友远在海外,甚至于想过,为什么靳珩要走,不带着她一起走。
就像第二次见面时那样。
重新见到死去的丈夫,这个愿望在七年后即将实现了。
许愿站在门前踌躇,迟迟不敢推门而入。
她甚至没心思想靳珩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她满脑子回忆的,都是这些天和靳珩有关的点点滴滴。
从和沈郁婚礼上的电话,到熟悉的气味,护士的口述。
确认这一切并非她的臆想,她站定在门前。
人脸验证通过,门开了。
扑面而来不是她惯用的清洁液气味,而是饭菜的香气。
许愿迈进门槛。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纱窗照到餐桌上。
一盘清蒸排骨,一盘炒菜心,两碗摆放好的米饭。
围着围裙的男人戴着隔热手套,端来煲好的汤。
她记得,刚和她结婚时,靳珩是不会做饭的。
不仅不会做,还会把厨房变成事故高发地。
是她一点点教会得他,周末得了空,他会主动做饭给她吃。
听到门方向传来的动静,靳珩扭过头来。
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面部线条完美似雕塑。
和许愿记忆中一样,但气质更为成熟稳重。
“你回来了。”
靳珩解下围裙,拉开凳子,将卷到肘部的衣袖往下捋,语气平淡得像是跟下班回家的妻子打招呼,又像是料到她会来找他。
“靳珩。”
“你真的没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死去七年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是太让人难以接受。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许愿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形晃了下。
靳珩迈步朝她走来,扶住她。
“嗯,许愿,是我。”
靳珩应声,许愿抬眸,对上那双淡漠的黑眸,呼吸更加困难。
她指节扣进他手背的皮肤,迫切的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他没有死却不联络她。
为什么他没有死,为什么他没有死却不联络她。
靳珩顿了顿,嘴巴张张合合,沉默良久,给出了一句话:
“是家族安排,我离开了国内。”
许愿不接受这句说辞,她开始掰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一根手指掰开,又被他攥了回去,再掰开,再攥紧。
靳珩不理解她的反抗,彻底圈住她的腰长臂往前一带,胸前柔软的布料被挤压变形。
他宽厚的手掌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许愿无法挣脱,唯有紧闭双眼抗议。
“许愿,为什么不看我?”
靳珩声音一如既然,即使不带半点情绪起伏,也是诱人深陷的低沉悦耳。
他垂眸将她的面容尽收眼底。
他的妻子红润的嘴唇颤抖着,睫毛纤长,细眉轻轻皱着。
她咬着嘴唇,液体从紧闭的眸中挤出,滑进他的指缝。
他的注视存在感太沉重,迫使她先败下阵来。
她睁开眼,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泪水决堤,争先恐后从眼角、眼尾滑落,淌了满脸晶莹的水痕。
古早的科学期刊上,许愿曾读到过一段细胞代谢的研究。
人体细胞约每七年完成一次整体更新,从物质层面看,七年后的你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二十三岁的许愿会扑进丈夫怀中喜极而泣,现在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