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东厢房时脚步比来时放慢了一些,像在确认那道称呼的走向和门槛内侧的青砖缝是否在通一道直线上。
认亲的日子定在翌日下午。
阮苓没有大肆操办,只在东厢房布置了茶具和垫子,让春草提前备好一壶新沏的茶和一只粗瓷碗,没有用相府待客用的细瓷茶盏。
瑾哥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束过,没有戴多余的饰物,只在腰间系了一枚素色玉佩。
他走进东厢房时,春草跟在后头,在门口停住没有进去。
阮苓站在窗边,玉盏站在垫子对面。
他跪下的时侯没有犹豫,膝盖落在垫子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已经提前排练过这道姿势。
他端起茶碗,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喊了一声“干娘”。
那一声“干娘”落下去的时侯没有多余的语气,喊得和他喊“玉盏姨”时一样干净,像是那个称呼已经提前在他心里走过一次了。
玉盏蹲下来接过茶碗。
她端住碗沿的时侯,指尖在那道粗陶的棱线上停了一下:
“茶有点烫。”
她说出口时没有抬头看瑾哥儿,也没有看阮苓,像是对着那碗茶说的。
过了一会儿,她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托盘中,从袖口取出一只系着红绳的平安扣,挂在瑾哥儿颈间。
红绳在她手指间绕了一道,打了个结。
宋秉瑾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口的平安扣,指尖沿着红绳的纹路走了一遍,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只平安扣上,像一道刚刚找到落脚点的光,正在重新调整自已的位置。
阮苓站在窗边没有走近,春草站在门外,也没有往里面探头。
认亲仪式结束后,瑾哥儿站起来,站在玉盏面前喊了一声:“干娘。”
声音比之前更稳,像是已经走过了那段最短的试探距离,不再需要确认那道称呼的余音。
消息在府里传得很快。
当晚,灶房烧火的婆子跟洒扫的丫鬟说,“东厢房那位姑娘攀上高枝了,一个扬州瘦马出身的女人,让了相府嫡公子的干娘,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另一个丫鬟接话说,“春草姑娘倒是客客气气的,说那位姑娘让针线细致,对小公子有耐心,不像那些只会嘴上讨好的。”
婆子没有再接话,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光照在她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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