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开始削竹片,刀刃贴着边缘,推出去的时侯比昨天稳了一些。
玉盏没有一直盯着他,她低头缝了几针,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进度,像在替他确认那道路线是否还在她预期的大致方向上。
他削完第一片翅膀之后,没有急着拿给她看,先把竹片翻过来看了一遍,用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遍,然后又用刀尖把侧边一道细小的毛刺刮掉,才把它放在桌面上,朝着她的方向推了一下。
她放下针线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这一片比昨天稳,两边的重量差不多。装上去试试。”
瑾哥儿把新削好的翅膀装进昨天那根竹棍的凹槽里,调了一下角度,然后放在掌心里搓动竹棍。
竹蜻蜓这一次转了三圈多,在桌面上慢慢停下来,角度比昨天正了一些。
他捡起来又搓了一次,这次转了四圈,落下来之后他多看了它一眼:
“明天再削一片,换上去。”
他站起来收起竹片,转身走到门口,跨过门槛时没有回头。
上午阮苓出门去宫里抄书前,路过东厢房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她看见玉盏正坐在窗下,低头缝一件浅色的小衣裳,像一株正在调整自已根系位置的植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的针脚上,把布料边缘的走向照得分明,像一道她已经找到、正在缓慢缝入轮廓的折痕。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也没有让人去传话。
傍晚,东厢房的灯亮了起来。
瑾哥儿的脚步声从廊下跑过又跑远,像一段正在反复练习、尚未完全成型的音节。
玉盏坐在灯下,把那件秋衫的最后一道线收好,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在灯下抖开,叠好,放在桌角。
她没有去数桌上还剩几块竹片,也没有试着把今天削坏的竹片磨平,她把它们放在一起,堆在角落里。
风吹过来,把桌上那件叠好的秋衫边缘掀了一下又放下,像一枚已经找准位置的竹蜻蜓,在落地之前为自已补上了最后一道旋转。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那只竹蜻蜓,在它停稳之前,已经低头穿好了下一根针,等着明天那扇门自已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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