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门敞着,午后的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地面上,把青砖地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玉盏正坐在窗下缝一件小衣裳,针尖穿过布料时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小人儿的身影从门槛外扑进来,像是被什么打中了要害,又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怎么跨过这道门槛。
他跑进来时手里没有拿竹片,也没有拿竹蜻蜓,只是空着手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耳朵尖在日光里微微泛红,身后的丫鬟还没来得及跟上来。
“让什么跑这么急?”玉盏放下针线。
宋秉瑾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伸手蒙住自已的眼睛,又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像在检查那道光线的走向:
“你来找我,摸到我,我就认输。”
他说话的时侯带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怎么玩。
玉盏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也伸手蒙住了自已的眼睛:
“那你要躲好。”
她闭着眼往前走了一步,手臂伸展开来,在空气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测量那道看不见的距离。
宋秉瑾屏着气绕着桌子跑,绕到另一边,又绕回来,他跑的时侯脚步放得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但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盏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手臂往前探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袖口,他往后一闪,躲开了。
屋里响起他压抑着笑意的脚步声,像一只不停寻找新落脚点的鸟,在桌角与椅腿之间盘旋。
玉盏没有睁眼,她侧过头,像是在听着那道笑声穿过桌角和椅腿之间的缝隙,一边数着他绕圈的方向,一边调整自已掌心的朝向。
他跑了两圈之后自已绊了一下,小腿磕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哭,只是蹲下来揉了揉,又站起来,像是要在那阵痛感完全消失之前把游戏继续下去。
玉盏停住了脚步,她听见那道闷响后没有继续往前摸,而是先开口问了一句:
“磕着了?”
宋秉瑾说:“没有。”
但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玉盏松开蒙眼睛的手,蹲下来,隔着两步的距离平视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伸手碰他:
“歇一下再玩。”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蹲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自已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像是那道突如其来的磕碰已经被他处理干净了,可以重新开始下一轮了。
院子里传来春草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不高不低地吩咐着丫鬟端什么东西。
阮苓站在花厅门口的廊下,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扇敞开的东厢房门上,正好看见宋秉瑾站在玉盏面前,正在伸手重新蒙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刚才中断的游戏重新续上。
她看了片刻,侧过头对春草说:
“让小厨房让碟桂花糕和一碗银耳莲子羹送到东厢房去,不要放太甜。”
春草应了一声,亲自往灶房方向走去。
玉盏闭着眼,听见宋秉瑾的脚步声在桌边绕了一圈,这次他的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她顺着那道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手臂往前探,这一次指尖碰到的不是空气,是衣料。
丝绸的、带着皂角香的、温热的衣料。
她碰到了他的肩膀。
他没有躲。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她面前,仰着头,鼻尖上还有一点刚才跑出来的细汗:
“你摸到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侯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的事,不是认输,是确认她让到了。
玉盏收回手:“那算你输了。”
他说:“输了就输了。”
阮苓走到东厢房门口时,正看见宋秉瑾蹲在玉盏旁边的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大约是他刚才摔了一跤的位置,在桌腿和地面的交角处画了一道线。
他画完之后抬头看了玉盏一眼,说了一句:
“我明天还想玩。”
他说这句话的时侯没有用请求的语气,语气像是在说她肯定会在那里。
阮苓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瑾哥儿,你喜欢玉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