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阮苓从花厅出来，沿着游廊往正院走时，远远看见宋秉璋从书房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要往自已院子的方向走。

她看见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绕开，他看见她，在廊下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整条廊道的距离，中间那段路被午后的光拉得很长，像一道细线，把两个人各自所在的位置缝在一起，又留出了足够有余量的缝隙。

阮苓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前靠：

“外头传的那些话，你也听说了吧？”

宋秉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了。是我考虑不周。”

他沉默了一下，补了一句，“那日是我擅自让主去接母亲。若给母亲带来不便，是儿子的不是。”

阮苓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衣料上，又移开了，像一枚被风吹偏的叶子，在遇到阻碍之前就被水流先一步带走了。

她站在那道细线的一头，没有再往前迈，但也没有退开：

“你也是担心我淋雨，才来接的。外头的人要说什么，是他们的事。你妻子信你，这就够了。”

宋秉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停在那道细线的另一头，像雨停了之后，地面上那道水迹还没完全干透。

阮苓先转身走了。

她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过那道廊柱的转角，才重新迈开步子，往自已院子的方向去了。

他走回书房的时侯，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手里的文书，那些字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但他没有停下来重新看，他把它放在桌角，在窗边坐下，看着窗台上那只已经洗干净放回原处的青瓷碗，碗沿在水痕里泛着光。

入夜之后，阮苓坐在灯下。

春草已经退到外间去了，桌上摊着一卷没看完的旧书，她没有翻动它。

她坐在那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陆锦书散布流，春草传话，沈映雪说“妾身信他”，宋秉璋在廊下站着说“是我擅自让主”。

她知道自已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陆锦书不会停手，他让她在暴雨里等不到车，他知道她那天会走那条路，也知道宋秉璋会来接她，他算好了这一切，只等着“通乘一车”这件事落地成一根能被外人看见的线头，然后轻轻一扯。

宋秉璋接住了她，没有看陆锦书一眼，也在廊下接住了她这句话，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她想起沈映雪那句话：“妾身信他。”

她能说出这四个字，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那道门的影子，却没有选择伸手推开它。

阮苓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凉丝丝的。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被月光照亮的瓦片，没有多站，伸手把窗合上，走回床边，吹了灯躺下。

黑暗里她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帐顶，把那些线头在心里重新绕了一遍，然后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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