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不大，比相府的正车窄一些。

车窗用雨布封着，光线透过半湿的布面透进来，把车厢内的事物轮廓映得隐隐约约。

角落里放着一只小小的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两颗细碎的火星。

暖意从炭火里漫出来，把雨水带来的凉意一点一点逼退。

阮苓靠窗坐着，宋秉璋坐在她对面。

他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肩膀处的布料也被洇湿了一小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更深的颜色，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雨在抬脚时多留了一息。

“母亲把外袍脱了吧，小心着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一会儿就烤干了。”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像是怕让她不自在。

他说话的时侯目光是落在她肩头那片被雨水洇湿的布料上，又在说完之后自然地移开了，落到火盆里跳动的火光上。

阮苓没有动，她的肩颈微微绷着，像雨水早已渗进衣料的那一截湿痕暂时还没有越过那道界限：

“不用了。很快就到家了。”

她说话的时侯没有看他。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雨点打在车顶上的声响，细密而绵长，像是有人在头顶筛着一把不断落下的豆粒。

宋秉璋没有坚持。

他伸手把火盆往她那边轻轻推了一下，让炭火烧得更近一些，也没有多说什么，像她衣料上那道水痕偶尔被火光映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雨声持续不断地打在车顶上，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响。

马车在雨幕里穿过几条街巷，阮苓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宋秉璋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坐在对面，隔着一只炭火盆和一整片雨声，安静地陪着这一段被雨拦下来的路走完。

马车在相府侧门口停下来。

阮苓下了车，春草已经撑伞等在那里了。

她扶着阮苓快步走进门，穿过游廊，穿过垂花门，一路走回正院。

她让春草打了热水来，把湿透的衣裳换下来，坐在妆台前，让春草用干帕子替她绞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被炭火和雨水交替浸过的皮肤微微泛着红，她看着镜中自已微微发红的耳根，伸手摸了一下那处位置。

“今日赶车的是谁？”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