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削他的权,是迟早的事。
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借陆锦书这把刀来削。
与此通时,御书房里的气氛却比宋知予的书房紧张得多。
皇帝年轻,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翻开的奏折。
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什么内容难住了。
陆锦书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另一卷折子,恭恭敬敬地侯着。
皇帝看完了那卷折子,抬起头,看了陆锦书一眼。
“陆学士,你说丞相这些年,是不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问得直白,直白到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跪下来磕头说“臣不敢妄议”。
陆锦书却只是微微躬了躬身,语气沉稳得像是在复述一件已经过审的奏章:
“陛下此,臣不敢妄下断语。不过臣在翰林院这些年,确实注意到一件事,朝廷所发的诏令,凡经丞相批阅的,往往比原旨多出几层意思。”
“有些地方官私下议论,说‘圣意难测,相意可循’。”
“百姓不知有圣旨,只知有丞相。”
他没有说“欺君罔上”,也没有说“僭越”,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那个方向推。
皇帝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可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朝中只知有丞相,不知有皇帝。
这不是陆锦书一个人的话,是他早就从各处奏折、密报、甚至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影子。
只是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陆学士,”皇帝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丞相怕是不会轻饶你。”
陆锦书抬起头,目光迎向皇帝。
“臣今日所,句句为社稷,为陛下。若因此获罪,臣亦无悔。”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像湖面上刚刚裂开的一道冰缝。
“好。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他拿起面前那卷折子,提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递给陆锦书。
“明日早朝,你把这个递上去。不必经过中书省。”
陆锦书接过折子,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侯,午后的阳光正照在宫道的青砖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卷折子,封皮上写着几个字:
“请裁抑权臣疏”。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进袖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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