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书升任翰林学士的那天,朝堂上没有人觉得意外。
他本就是探花出身,文采斐然,在翰林院磨了这些年,又在外放期间积攒了不少政绩。
他回来之后,几次御前应对都让陛下记意,升迁是迟早的事。
可真正让朝中老臣们侧目的,是陛下给他的新差事,兼掌谏院,参与拟旨。
谏院是干什么的?
是给皇帝提意见的,是纠察百官、弹劾失职的。
让一个翰林学士兼掌谏院,等于把监察权的一部分交到了他手里。
这把刀一旦握稳了,砍向谁,就由他说了算。
朝堂上那些久经风浪的老臣们,心里都明白:
陛下这是在扶持新人,制衡旧臣。
制衡谁?制衡那位当朝丞相,宋知予。
宋知予知道这件事的时侯,正在书房里批折子。
来传话的是他的心腹门生赵怀远,如今在吏部任郎中。
他进来的时侯脸色不太好,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的。
“相爷。”赵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陛下今日给陆锦书加衔了。翰林学士兼谏院,拟旨权也有了。”
宋知予手里的笔没有停,继续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才放下。
“我知道了。”
赵怀远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相爷,这不是小事。谏院归他管,等于朝中多了一双眼睛盯着咱们。从前那些跟咱们走得近的人,以后递折子都要掂量三分了。而且陆锦书这个人——”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宋知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是探花出身,在翰林院待过,又有地方治水之功,陛下提拔他,名正顺。”
赵怀远愣了一下,“可他是冲着您来的。”
宋知予没有接话,只是放下茶盏,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株海棠已经开了,花影映在窗纸上,红艳艳的,像一抹被揉碎了的霞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还年轻,想要自已的班底,这很正常。我若拦着,反倒是我的不是。让他去吧。”
赵怀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宋知予这么多年,知道这位先生的脾气。
他说“让他去”的时侯,不是真的不在意,是他已经看清楚了棋盘上每一步棋该怎么走。
赵怀远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宋知予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盏茶,迟迟没有喝第二口。
屋里的光线慢慢斜了下去,从窗纸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翻开一本新的折子,继续批。
他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一件事:
陛下要削他的权,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