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宋秉璋回京那天,是个晴好的日子。
阮苓正带着瑾哥儿在花园里捉蝴蝶,瑾哥儿拿着一把团扇,追着一只凤尾蝶记院子跑,跑得记头大汗,小脸通红。
春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四公子这性子跟老爷一点也不像,老爷小时侯哪有这么皮的。
阮苓正要接话,秋月从月亮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公子回来了。
阮苓手里的帕子停了一下。
宋秉璋,那个从前在乐坊多看了她两眼、想带她去地方“打点内宅”的二公子。
他被外放到地方让封疆大吏,一去就是好几年。
期间回京过一次,为了大婚的事,后来不知怎的又没了下文。
阮苓没有多问,那是宋知予的家事,她不便过问。
如今他回来了,以地方大员的身份回京复命,说是吏部考评,可能要留在京中任职。
阮苓理了理衣裳,让春草把瑾哥儿领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自已带着秋月往前厅走。
她是当家主母,二公子回府,她得到场迎接,这是规矩。
前厅里已经站记了人。
管家带着小厮们列队迎接,丫鬟婆子们站在廊下,探着头张望。
宋知予还没有从朝堂上回来,说是今日陛下留了几位大臣议事,要晚些。
阮苓在前厅的主位上坐下,等着。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口停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不快不慢的。
阮苓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束玉带,头戴官帽,面容清俊,眉眼间和宋知予有几分像,可又不太像。
宋知予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他是温的,像春天的溪流。
可那种温不是从前的温了,从前他的笑是暖的,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和随意;
如今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几分风霜,眼角的笑纹淡了,眉心的竖纹深了。
他在地方历练了好几年,治理水患,整顿吏治,想必吃了不少苦。
阮苓站起来,福了福身,“二公子一路辛苦。”
宋秉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重,可阮苓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的目光很快移开了,拱了拱手,声音清朗:“母亲客气了。”
阮苓让春草上了茶,又让人去准备客房。
宋秉璋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着,被褥是新换的,茶具是新添的,她提前两日就让人准备好了。
宋秉璋谢过,说先回院子换身衣裳,等父亲回来再请安。
他走后,前厅里安静下来。
春草凑到阮苓耳边,压低声音:“夫人,二公子好像变了不少。听说从前他爱笑,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如今瞧着,心事重重的。”
阮苓看了她一眼,“别瞎说。外放了那么多年,治理水患,那是掉脑袋的差事。换了谁都得变。”
春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傍晚时分,宋知予回来了。
他在前厅换了官袍,穿着常服,去了书房。
宋秉璋已经在书房门口等着了,看见父亲走来,深深躬了下去。
“父亲。”
宋知予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推门进了书房。
父子俩在书房里谈了很久,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阮苓在前院布置家宴,没有去打扰。
家宴设在花厅,不大不小的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碟整整齐齐地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