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他吻她,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吻,是这种轻轻的、淡淡的、像是在说“我在”的吻。
吻完了,她睁开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可是我担心我不能生育,”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以前喝了许多汤药。”
在陆锦书那里,她喝过避子汤。
不是一碗两碗,是很多碗。
每次他留宿,第二天早上春草就会端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过来,苦的,涩的,喝下去舌根发麻,胃里翻涌。
她不知道那东西对身l有没有伤害,可她知道她喝了很多。
她怕喝坏了,怕以后想生的时侯生不出来了。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嫌弃,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在忍什么。
“无妨,”他说,“我找郎中来给你瞧瞧,调理一下。”
阮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其他的。
她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答应一件很小的事。
可她心里是暖的,像有一团小火苗在烧,不大,可是暖,暖得她眼眶发酸。
宋知予穿好了官袍,戴好了官帽,准备出门。
阮苓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门口。
门房已经备好了马车,车夫站在车旁,等着。
宋知予走到马车旁边,正要上车,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今儿将番邦进贡的入库房,”他说,“有许多中原没有的奇珍异宝。你要不要通去?”
阮苓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更大了,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看着宋知予,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以为自已听错了。
“我真的可以吗?”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我真的可以吗?”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稍后我叫人来给你送男装,”他说,“你扮成我小侍的样子,我带你去。”
阮苓重重点了点头,她点得很用力,用力到发髻上的银簪都歪了,可她顾不上,只是点头,一下,两下,三下,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动了。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咯吱咯吱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阮苓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晨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
她看着那辆马车,看着车帘在风里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夫君。”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可她喊了。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忽然就喊出来了。
也许是清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也许是阳光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就该说点好话。
也许是她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乎所以,忘了自已是谁,忘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马车的车帘停了一下。
宋知予撂下帘子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探出头来,没有回应,没有说“不许这么叫”,也没有说“再叫一声”。
他只是僵了一下,那一僵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帘子落下了,马车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不见了。
阮苓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不知道他听见了会怎么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她只知道,她喊了。
她把那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词,喊出来了。
风吹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胳膊,转身走回院子里。
春兰和秋月早早就起来了,站在廊下,看见她回来,福了福身。
阮苓没有看她们,径直走回屋,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她,又不像是她。
像一朵被雨水浇透的花,花瓣舒展着,颜色鲜亮,连叶子都是绿的,油亮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已的脸。
指尖碰到冰凉的铜面,激得她缩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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