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得很,动手他占不了便宜。
上回在省城的酒吧,他带三个人没干过方远,结果方远抄起啤酒瓶从吧台那头翻过来,一瓶子砸在桌面上,碎玻璃崩了他一脸,三个人愣是没敢往上冲。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方远这种人,嘴上越是没事儿,手里越不闲着。
但张伟明也不傻。
他巴不得方远先动手。
寻衅滋事,四个字够他喝一壶的。
县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是他爸的老部下,只要方远碰他一根手指头,他就有办法把事儿往大了闹。
所以他虽然拳头攥得指关节咯咯响,脸上却始终挂着那副欠揍的表情。
“方远啊!"
他把拉链拉到头,像整理西装一样整了整领口,”订婚宴那事儿我就不说了,电视台让我当众出洋相,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
张伟明的牙咬的腮帮子绷出两道棱。
提起那场订婚宴,他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堵得慌。
大屏幕放出他嫖娼被抓的视频,底下坐着双方父母,七大姑八大姨。
还有市里的一种领导,商界大咖。
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方远,你给我听好了!“
张伟明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钻,”这事儿没完。"
方远笑了。
他笑得很舒展,甚至把胳膊肘搭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在晒太阳。
”张伟明,你别说,你还真有当演员的天赋,你看你那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比川剧变脸都精彩,当公务员真屈才了,你应该去横店。"
张伟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窗台上,震得方远的茶杯跳起来,盖子当啷滚到地上。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
”张伟明!“
方远的语气冷下来,眼睛眯了眯,“嘴巴放干净点,你好赖是个干部,就这点修养?街口卖烤红薯的老头骂人都比你文明。"
"你。。。。。。"
张伟明的拳头举了起来。拳头攥得太紧,小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那张脸凑到方远跟前,额头上沁出汗珠子,鼻尖几乎要顶上方远的鼻尖。
方远一动不动。
他甚至把脑袋往前伸了伸,下巴微微上扬,喉结正对着张伟明的拳峰。
"来!"
他说,"你这一拳要是不敢落下来,你就不是张中平的儿子。"
拳头举着。
一秒,两秒。
方远能听见张伟明的牙咬的咯吱响。
那只拳头在空中哆嗦了两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然后方远伸手,像拂开一只苍蝇一样,把那只拳头拨到一边。
"行了!"
他重新回到办公室里坐下,翘起腿,脚尖对着张伟明的方向,"别在这儿虚张声势了,我下午还得赶火车,没工夫陪你演这出。"
张伟明慢慢放下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发红的拳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方远,你等着,日子长着呢!"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条脏印子。
“说真的,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你小子完蛋了,你不是要去市里培训吗?巧了!”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扭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笑,"老子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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