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款的问题像一块石头，瞬间压在了方远心头。

方才谈成蔬菜试点销路的喜悦，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心情直直跌入谷底。

白天在镇政府对峙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他找过李晓丽，态度蛮横，摆明了死卡款项。

也当面硬刚过刘世昌，半点问题没解决。

唯一能指望的宋清和，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工程款迟迟不到位，赵山虎的工程三天后就要收尾结账，一旦资金断档，忙活许久的饮水工程，大概率要彻底烂尾。

方远压下满心烦躁，收敛情绪，“天色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赵老板，麻烦你辛苦一趟，送我们回镇上。”

赵山虎看他脸色阴沉，也猜出了七八分难处，没多问缘由，爽快应下，开车载着两人返程。

一路晚风萧瑟，车厢里安安静静，没人开口说话。

回到镇上的宿舍，王佳怡换了鞋，侧身看着身旁闷闷不乐的他。

往日里遇事从容、眼神坚定的方远，此刻眉眼间满是疲惫，连肩膀都透着几分无力。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温柔的试探，“怎么了？一路回来都不说话，心事重重的。”

方远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还能是什么事，工程款的窟窿彻底卡住了。”

“我明天必须再去找一趟刘世昌和李晓丽，无论如何得把款项的事情敲定，再拖下去，张庄村的饮水工程，真的要彻底烂尾，前期所有功夫全都白费了。”

王佳怡闻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白天镇上的安排，“你明天怕是没机会跑事。”

方远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回事？”

“明天县里唐书记和冯县长，要来咱们镇开专项现场会，专门研讨水库工程的善后整改工作。”

王佳怡如实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党政办加上好几个部门，一下午都在忙着布置会场、核对流程，全镇上下都在围着这场大会转，明天所有领导全程参会，根本没空处理私事，你找谁都没用。”

他沉默了许久，眼底的纠结和执拗丝毫未减，“就算开大会我也要去，实在不行，我直接找唐书记当面汇报情况。”

越级汇报是大忌，可眼下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眼睁睁看着工程烂尾，辜负全村百姓的期待，他做不到。

王佳怡看着他一意孤行的模样，知道他性子执拗，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好吧，我拦不住你，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多注意分寸。”

话音落下，宿舍再次陷入安静。

方远目光落在她脸上，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今晚的王佳怡格外安静，少了往日的俏皮灵动，眉眼间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低落，提不起半点情绪，看似平静，实则心事重重。

“不对。”

方远走近两步，定定看着她，“佳怡，你是不是有心事？从下午到现在，你一直闷闷的。”

被他一语戳破，王佳怡紧绷的情绪瞬间破防，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起头，眼眸清澈却泛着红，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方远，我可能要调去市里上班了。”

方远指尖猛地一顿，刚抬起来准备替她拢头发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前一秒还压在心头的工程款烂尾焦虑，瞬间被这句话彻底冲散，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不少，“怎么这么突然？你怎么一点口风都没跟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