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安全鉴定的合作机构很快就敲定了。

最终入选的单位，并不是副镇长陈琦之前对接推荐的那家，而是由刘世昌一手敲定的。

前期对接、资料整理这些杂活，方远按分工交给了肖明和李晓丽全程跟进。

可到了最后拍板的关键一步，刘世昌直接越过所有基层经办人，独断定夺，把结果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就是乡镇体制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无关痛痒的琐碎工作可以层层下放，但但凡沾利益、有油水的项目，掌权者必然要亲自把控，绝不放手。

一边是水库项目的暗箱操作，另一边，宏川水泥厂的整改工作依旧毫无进展，彻底陷入僵局。

厂里完全是一副顶风硬干的姿态。

整改通知、停工文件层层下发，他们看都懒得看一眼，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粉尘照旧漫天飘散，之前存在的所有安全、环保问题全部搁置，丝毫没有整改的迹象。

方远数次整理情况，主动向分管领导陈琦汇报。

可陈琦态度含糊，始终避重就轻，每次都把皮球踢给刘世昌，让他去找主要领导对接。

等到方远找到刘世昌，对方更是老油条作风，不生气、不反驳、不拒绝，态度温和却极度敷衍。

每次只口头说着会开会研究、集体讨论，从头到尾不提半点实质性的整改方案，更没有落地举措。

层层推诿、人人和稀泥，让一心办实事的方远彻底束手无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忙碌又憋屈的一周落幕，转眼到了周末。

清晨，宿舍隔墙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王佳怡主动找了过来。

两人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宿舍仅仅一墙之隔，平日里朝夕相处、彼此牵挂，却始终恪守分寸，没有越雷池半步，保留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忙了一周，别总闷在宿舍里。”

王佳怡眉眼温柔，语气轻快，“我带你下乡转转，散散心。”

方远正满心郁结，闻当即点头应允。

他知道，王佳怡心思通透，绝不会单纯只是带他散心。

王佳怡提前借了一辆电动车，方远骑车，她侧身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搭在方远腰间。

乡间小路微风徐徐，吹散了大半连日来积压的烦闷。

两人第一站，直奔范家湾村。

此前方远曾来过这里，处理过村民自建房的质量问题，对这片村子不算陌生。

这次进村，两人没有直奔村委会。

方远心里清楚，就算去了也没用，村干部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敷衍搪塞，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范家湾村容整洁，路边绿树成荫，田间空气清新，一眼看去岁月静好，完全看不出任何隐患。

但王佳怡无心赏景，带着他顺着乡间小道，径直走向村子深处的一户普通农家。

简陋的小院里，一名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身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他连忙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刚一直腰，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

“咳咳咳……”

粗重沙哑的咳嗽声撕扯着喉咙，像破旧的风箱来回拉扯。

男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弯得像一只脱水蜷缩的虾米，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色，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咳得撕心裂肺，半天吐不出一口痰，胸口随着急促的喘息大幅起伏，单薄的胸膛一鼓一瘪，看着格外揪心。

这阵剧烈的咳嗽持续了很久，男人才勉强缓过劲来，粗重的喘息声久久不散。

这时方远才看清他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