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弹簧床垫太舒服了,张敏差点迟到。
八月里,单位订单激增,有得忙,等到了九月就能恢复日常的工作量了。
庄图南这段时间又是跑车,又是卖货,实在太累了,昨晚又失眠半宿,所以起来的晚些,洗漱时无意间瞥见地上一张纸条,是张敏交代他的一些事。
这纸条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一。
庄图南有些失落,又有些愧疚,这么久没见,居然没能好好说说话。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了,他这学期被派驻工程现场,经常跑工地。
他们建的医院离外滩不算很远,下工后,庄图南通常会坐半个小时公交去跟张敏吃个晚饭,就是身上免不得沾些灰土,不那么体面。
这么折腾了一段时间,张敏都替他累,所幸九月过去,她就不忙了,周末或者下班可以去同济看他。
十月份,政府出台新的经济政策,物价慢慢稳定,甚至回调,这也意味着“价格闯关”全面失败。
物价是稳定了,可经济也萧条了,但对外贸易方面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甚至更受重视,连福利都多了一点。
比较让张敏振奋的是,庄图南的室友余涛所在的办公室竞标浦东陆家嘴东园小区的方案,中标了!
心心念念的商品房遥遥在望,恨不得拿皮鞭催促他们加紧干活。
十二月,单位要在年底完成全年出口配额、业绩考核、收尾以及新一年订单排期等工作,比平时更忙碌。
吴珊珊这个时候来找张敏,说要请她喝咖啡。
刚好是午休时间,喝个咖啡耽搁不了什么,张敏便应了。
吴珊珊主要是说她恋爱的事,对象是个上海人,她想要元旦带回去见爸妈,问张敏有什么想法。
张敏对此毫无想法,“放心,我会让我妈配合你的,我就不回去了。”
吴珊珊见她一眼就看出自己所有心思,不由神色微赧,“我……”
“要毕业了,你是想进上海博物馆?”张敏没等她开口,直接道:“挺好的,现在是双向选择,有了上海户口,基本稳了,而且工作体面,即便借了男方的力,以后在婆家也不至于抬不起头。”
吴珊珊觉得她现在就已经抬不起头了,垂下眼眸,轻轻搅动着咖啡,“小军考了中专,学邮电,他的成绩能上高中,但没把握考上大学,这几年物价疯长,我的钱……不够供他上大学了。”
这些事张阿妹和庄图南都跟她说过,张敏听完只是点点头,“邮电也挺好,以后再读个成人大专,还有升职的可能。”
张敏说话平静且中肯,可吴珊珊却没来由地觉得难堪,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和庄图南还好吗?”
“还行。”张敏的眸中泛起轻缓的笑意,“我们最近都挺忙的,等过一阵吧,咱们一起吃个饭,叫上栋哲和筱婷,还有你男朋友。”
“好。”
庄图南最近不只是忙,简直是焦头烂额。
每天除了改图,跑工地,还要跟施工队吵架,工程队在施工途中,偷偷改用廉价的新材料,设计院要求施工队重建,此事涉及安全问题,设计院坚决不肯让步,政府在中间和稀泥,但隐隐偏向施工方,因为拆掉重建,会严重拖慢工期,消耗成本。
各方一次次拉扯、争吵,却迟迟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案,最后设计院拿新材料进行测试,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庄图南等几个学生负责坚守场地,盯着工程队严格按照图纸施工。
庄图南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工程队总想钻空子,我们必须严防死守,最近都不能去看你了,不过元旦那天,我会尽早过去。”
“不用,有空就歇着吧。”张敏好声好气道:“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
庄图南一愣,低头看向指尖明灭的烟,下楼时,舍友随手给了他一根,他也随手点燃带了下来,打电话期间他只轻轻吸了一口,没想到这么微小的声音,居然被对面捕捉到了。
庄图南心情瞬间愉悦起来,掐灭了烟,“好,我……少抽。”
说不抽那绝对是骗人的,这么没日没夜的画图,无数次重复修改,是个人都会烦躁,而抽烟是稳定情绪最简单有效办法。
尽管张敏极力劝阻,庄图南还是一下班就跑去了外滩,今年元旦外滩有亮灯活动,用全新布置的霓虹灯勾勒外滩万国建筑群的轮廓,灯火辉煌,绚丽夺目。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够团圆的节日。
元旦过后,两人依旧繁忙,医院的工期已经延误了,工地正加班赶工。
而张敏还有继续处理之前收尾工作,加上还要天春节假期的任务,依旧不算清闲。
一月份,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张敏提前完成了领导安排任务,正在假装努力,暗暗计算着自己半年前买的股票,能有多少收益。
上海的证券交易所是在90年12月正式营业的,但在此之前,已经有股票交易柜台了,张敏被工作困住了手脚,做不了生意,就只能玩股票了。
现在通货膨胀严重,张敏不想把资金放在银行,所以只预留了一些应急的钱,其余全部投进股市。
三只股票,半年时间,利润高达二十多万,她打算在年前取出一部分花花,剩下的再投进去。
看着写下的数字,张敏开心得不行,这是时代的红利啊。
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别人都在忙,张敏去接了。
“你好,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