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图南刚放假时,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带着钱直接南下。
只是供货渠道是林栋哲提供的,林栋哲还没考完试,就算放了也得先回广州一趟,征得父母同意,并且拿到资金支持,他想一起走的话,不但要等,还得去林家住上几天。
另外,他要做生意的事,即便不拿家里的钱,好歹得告知一声。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张敏一样,有资本,主意正,还顶得住家里的压力,哪怕被张阿妹拿笤帚骂骂咧咧追着打,也能当成耳旁风,我行我素。
庄图南还是回了趟家,倒不是找家里拿钱,有张敏投的五万,成本足够,他就算只拿提成也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他还参与了策划和执行,分成比例更高。
这次回来就是交代一下行程,安一安父母的心。
黄玲和庄超英是坚决反对庄图南跑生意的,理由和当年的张阿妹一样,好好的大学生,为了的干部,不好好上学跑去投机倒把,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前途就毁了。
可黄玲听儿子说,张敏出了五万,顿时不再反对,转天取出存款支持他。
黄玲倒戈,家里四口人,就他一个反对的,庄超英不同意也不行了,既然拒绝没用,那就只能支持了。
庄图南就这样拿到了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六千块钱――其中一千还是自己前段时间打回来的。
向鹏飞跑了一年车,就有六千存款了。
张敏存款不祥,但依照她挣钱和理财的能力,绝对是个庞大的数字。
庄图南心中五味杂陈,不由想到张敏说过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比人与狗的差距还要大。
庄图南怀着复杂的心情乘车南下。
庄超英趁孩子们不在的时候,悄悄问黄玲,“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这要出点什么事,损失钱是小事,图南和栋哲的前途可就毁啦!”
黄玲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没听图南说吗?小敏出了五万。”
黄玲道:“这几年,图南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呢,他喜欢小敏。小敏在国企上班,待遇好,图南考上了研究生,将来工作也不会差,他们学历、地位都般配,咱们家和……阿妹也是门当户对,我是很满意的,可现在小敏一出手就是五万,咱们家却连一万都凑不出来,以后结婚过日子,让图南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庄超英低头不说话了。
黄玲叹了口气,“都说富贵险中求,就让图南去搏一把,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说亲时,能有底气。”
庄超英叹了口气,默认了她的做法,“不知道阿妹知不知道这事。”
“肯定不知道,不然人早就来了。阿妹这个人啊……”黄玲话到一半,顿了顿,感慨道:“命好,生了个好闺女。”
庄图南和林栋哲很快带了批录音机回来,林栋哲激动地说,他又找回当年卖电子表的激情了。
一个假期几人跑了福建三趟,八万多的本金滚成二十三万,去掉各种成本,净赚十四万出头。
作为大股东的张敏,和出钱、出关系的林栋哲各拿五万,庄图南和向鹏飞一人两万。
大家对这种简单粗暴的分配方法,没有任何意见。
庄图南带着张敏十万本息回到上海,害怕火车上有扒手,特意选了时间更久的客车,下车时,张敏已经在出站口等他了。
庄图南完全没心思诉什么衷肠,拉着人往银行去。
物价还在飞涨,银行里都是来取钱的人,队伍排的老长,好不容易才排到他们,等把钱存进银行,才有心填肚子。
庄图南本想随便找一家小吃店对付一下就好了,张敏却打了个车,直奔外滩。
庄图南以为她要回去放存折,就没多想,随口聊着路上的事,等下了车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和平饭店,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敏用外汇券定了两间客房以及午餐。
像上海和平饭店这种涉外宾馆,需要外汇券才能入住,庄图南稀里糊涂地被张敏推进客房,里面配备彩电和风扇,还有独立卫浴,卫生间陶瓷马桶、洗手池和陶瓷浴缸,全套洗浴用品和毛巾,24小时供应热水。
庄图南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了卫生间,尽管现在饥肠辘辘,他也不是很想吃饭,而是想画图。
他从行里中拿出速写本,在走廊里一边等张敏,一边画起了图。
踩着软绵绵的地毯不知不觉走到走廊尽头,耳边渐渐只剩下笔尖摩擦画纸的沙沙声,空间在他的笔下生成。
走廊的绘制没花太久的时间,抬头时,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绿色长裙,手提白色皮包,半长的卷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她随意地倚在墙边看自己,目光分明是平静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挑和调戏。
庄图南不自觉红了脸,恋爱谈了两年,出格些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他以为自己不会像从前那样害羞了,原来还是会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