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张阿妹不停地叮嘱张敏,“上了学啊,有上海户口的男同学,可以试着了解一下,外地的就算了。”
“妈,我是去学习的。”张敏不耐道:“而且上海人傲慢得很,看不起外地人,我可不受那个气。”
张阿妹还要说什么,张敏直接打断,“妈,你也记住了,别插手珊珊和小军的事,他爸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不然以后有点什么不满意全都怨到你头上。有钱你就花,只要不补贴他们,你不吃亏。”
两人说话也没躲着人,庄图南在对面听了个全,心里的憧憬期待顿时消弭大半。
张阿妹已经不是第一次让张敏接触上海本地男生的事情了,甚至还让庄图南也考虑上海女生。
他一边抗拒这种功利,一边担心张敏会不会真的找一个上海户口的男人结婚。
小火车哐当哐当到了站。
火车站外停着各个大学的校车,三人就此作别,各自上了自己学校的车。
复旦的校车先一步驶离车站,庄图南望着远去的车辆,原本兴奋的心情渐渐染上一丝低落。
从前出了门就能看见的人,如今却越来越远,也许在哪个他不知道的瞬间,她就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越想越失落,越想越无力。
为什么不在暑假的时候找机会聊一聊呢?事情是很多,但也没多到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每次想开口,他都会想起张阿妹想让张敏找一个上海女婿的论,那是对他最直白的拒绝,他却步了,所以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庄图南思虑了一路,如果就这样放弃,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不如等安排好学校的事情就去找张敏,哪怕结果是被拒绝,也好过现在不上不下。
他连见面后的话都事先打好了腹稿,然而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同济校风十分严谨,校规第一条就是,禁止学生谈恋爱!
庄图南胸闷之余,不着痕迹地跟学长打探,“其他学校也不许学生谈恋爱吗?”
“是啊,凡是我知道的大学都禁止恋爱。”
庄图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无奈还是该放心,他的大学生活就在纠结之中开始了。
张敏整理好内务,便带着张阿妹逛了逛校园,宽阔的光华大道,梧桐林荫下,学子们捧着书籍读外语,中央大食堂,门前黑板上写着各种专家的讲座,一教楼下的新华书店,红砖苏式理化口,还有操场上的煤渣跑道,露天球场。
张阿妹走了一圈,满眼都是抱着书本的年轻学子,整个人心气都不一样了,感觉自己也是个有见识的人了。
张敏哭笑不得,她想让张阿妹先在招待所住一宿,明早再回苏州,可张阿妹当晚就要走,迫不及待地回去分享见闻。
火急火燎地就往火车站去,连这一段都不让送,临走前给张敏塞了不少大团结,让张敏缺什么就买,别心疼钱。
张敏不客气地收了,又陆续添置了不少东西,九月一到,正式开学。
这个时候的复旦,规矩是真规矩,活泛也是真活泛。
课业压得扎实,图书馆永远人满为患,据说天还没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专业书籍眨眼就被借走,一教楼下的新华书店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走廊里,梧桐树下,操场边角,路灯下,都是背书的学生。
在这种狂热的学习氛围里,也藏着一股全国独一份的诗意。
1981年复旦大学第一个成立国内高校首家校级诗社,此后优秀的诗歌层出不穷,更是伤痕文学的发源地。
宿舍里几乎人手一本诗集,北岛、顾城、舒婷的诗竞相翻阅。
张敏再一次见识到诗歌的强大传播力,周围人都在疯传,谁聊天的时候还不念两句诗歌了?
她很想摇晃那些人的脑袋大喊:你知不知道顾城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然而她不敢。
因为顾城还没死,大概率还没开始干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而且她也深知,文学,有时候就是作者的巧令色。
有人觉得作品应该和作者的人品分开,有人觉得作者也是文学的一部分。
然而讨论至今都没有一个明确结论。
张敏也参加过诗歌沙龙,有些人的观点大胆,有的幼稚,有的见解独到。
这就是复旦,严谨里藏着浪漫,规则中透露锋芒。
入学的时候,张敏和庄图南在火车站前就分开了,他们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对方的了,大学校园又太大,贸然去找,难免会错开。
庄图南想联系张敏,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写信。
他信里写了同济的学术氛围,以及他热爱的诗歌和文学创作,在信的最后,附上了宿舍楼的电话号码。
张敏很快回了一封过去,分享生活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交换一下电话,这个年代通讯不便了,万一彼此或者家里有什么事,可以多条渠道了解。
她是很少参加诗社的,但偶尔会参加一些校园舞会,绘画展览和体育赛事等等。
张敏一度想要竞选班级的体育委员,然而初到学校时,辅导员就按照中学履历点了她做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