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误伤终究是被庄图南遮掩过去的,张敏也没有执意去触黄玲的霉头。
一场潜在的矛盾,在庄图南和稀泥的操作下化解。
事后,他把林栋哲的问题同样抛给了张敏,“是不是打了我一顿,才消得气。”
“还真不是。”张敏认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的想法,“或许我打破的不是对你的意见,而是立场。这世上已经有太多种绝对的对立,善与恶,真与假,生与死,这些是绝对不能动摇的底线,而有些对立却是人为制造的,地域对立,职业对立、亦或性别对立,有对立就有抗争,而抗争太累了。人一旦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心气天然弱了几分,如果把自己当成受害者,那心里都是委屈和不公,可反过来,把困境当做动力和磨练,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人与人本就不全是对立,也可以合作,夫妻之间是合作,同事之间是合作,对手也可以合作,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合作共赢才是最具发展性的道路。”
那天的日光很烈,空气都被照得蒸腾而扭曲,庄图南穿透那片扭曲,看到了另一片光芒,圣洁而璀璨。
两人各自靠着一面院墙,静默了许久,庄图南也克制了许久,忍着心里的躁动,才没在那样难的魅力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走吧,再不回去复习,该让人着急了。”庄图南声音暗哑。
张敏耸了耸肩,往家走去,“长篇大论确实很枯燥。”
“我喜欢听。”庄图南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到家没多久,林栋哲就听了两位妈妈的吩咐,端着冰镇绿豆汤走了进来,“小敏姐,喝绿豆汤解解暑。”
“替我谢谢宋阿姨和黄阿姨。”
林栋哲_得一抬手,板板正正地敬了个军礼,“保证带到!”
“活宝。”张敏笑了笑,很快投入复习当中。
下周的星期三,上海几所重点院校的招生老师来到一中挑选学生,分发招生简章和专业简介,同时对一些学生进行面试。
张敏直奔复旦的招生老师,他看了张敏的成绩,觉得进入经济系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向她保证,只要高考成绩波动不大,哪怕分数低了一点,可以给她调剂到经济系,叫她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只要稳定发挥就好。
庄图南也去见了复旦老师,两人算是相谈甚欢,复旦老师保证只要他成绩过线,就一定招收,只是庄图南发现,招生老师跟他讨论的,都是历史和文学一类,并没有提到试用学科。
之后他又去接触同济的老师,老师答应他,只要他的理科成绩达到同济建筑系的平均分,就可以帮他调剂到建筑专业。
炎炎夏日中,班级黑板后面的倒计时渐渐变成个位数,张敏打消了张阿妹去陪考的想法,一身轻松地踏入考场。
夏日的天气依旧酷热难耐,稍稍一动就汗流浃背,监考老师一次次将清水洒向地面,尽量为考生们解暑。
阵阵蝉鸣中,张敏落笔飞快,挥洒如风,隽秀的行楷小字迅速铺满整张试卷。
三天六个科目,比平时学校摸底考试的时间还要宽松,一考完,老师便发下标准答案,学生自己估分,然后填报志愿。
张敏的志愿不用多说,复旦大学经济系,庄图南选择了就业前景更好的同济建筑系。
等待分数期间,庄图南有些坐立难安,听说张敏在走棉纺厂的路子考驾照,他不可置信之余,也出面请林武峰帮忙问问压缩机厂。
吴建国一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普通工人,没走通棉纺厂路子的,最后还是靠林武峰才办成。
这个时候的驾照不是谁都能考的,要在有资质的企业挂职,通过政审等一系列条件,以预备学徒司机的名义申请,而且学的只能是大货车。
张敏给林武峰塞了钱,当然不是给他的,而是交付这里面的花费,庄图南本来想一起去学,可一听这么麻烦,立马打消了念头。
高考分数线下来的时候,张敏根本没去看,她已经通过了理论考试,正在教练的带领下将大货车开得虎虎生风。
下午张敏一身是汗地回了家,迎接她的就是一个欢喜疯了的母亲,“小敏啊,你考上了!”
“嗯。”张敏平淡地点点头,“没意外啊。”
张阿妹被她的冷淡浇了一身冷水,扬手扇了张敏胳膊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我考上啦!”张敏夸张地叫了一声,淡淡道:“好开心。”
态度敷衍极了,把张阿妹的兴奋劲扫了大半,恨不得给她两拳,念在她是亲生的,到底没舍得。
张阿妹没好气道:“去看看你黄阿姨吧,图南色弱,恐怕上不了同济了。”
“色弱?”张敏擦汗的手一顿,“他人呢?”
“跟庄老师去上海了。”
“我去看看。”张敏没顾上洗漱,直接去了庄家。
张敏一走,没人扫张阿妹的兴,她又激动起来,白天已经奔走相告了,现在都不知道该找谁说好。
黄玲一个人在家,神思不属。
“黄阿姨。”张敏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