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名叫关德山,旗人,当年祖上也阔过,只是早在清末民初那会,家里就败落了。
老关的父亲当初染了烟瘾,抽大烟把自己抽死了,家也败的差不多了。
原本四进的宅院被卖了还债,一家子搬到了板桥胡同这套一进的小宅院落脚,老关平日做点字画倒卖小生意,勉强为生。
家里祖产基本卖完了,倒也不完全算坏事,至少解放后,他家因为仅有一套自住的小院,成分被划为了独立劳动者。
他和老伴育有两儿一女,闺女已经出嫁,两个儿子老大关景泉,蹬三轮为生;老二关景石,也没正经工作,靠打零工为生。
两个儿子都已娶妻结婚,老大关景泉家大儿子今年五岁了,小儿刚满一岁。
老二关景石去年才结婚,媳妇才生了孩子不久,现在还在坐月子。
因为营养跟不上,老二家媳妇没奶水,把小奶娃饿得天天哭,只能用米糊充饥。
前些年,公私合营后,老关的小买卖也彻底黄了,家里没了进项。
就靠两个儿子蹬三轮打零工,给家里挣点嚼谷,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但今年家里又添丁了,配给的细粮和肉又少,就算紧着家里的孕妇和孩子吃,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加上这又马上到年关了,老关才想着跑去了鸽子市,拿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最后那点玩意,打算换点细粮和肉回来,给二儿媳和家里的孩子补一补身子。
面对两个儿子的关心,老关笑着摆摆手:“没事,你们小声点,别吵醒孩子了,过来,把东西拿上,咱们回屋里说话。”
两个儿子应了一声,走过去拿东西时,也都被吓了一跳。
在他们想来,自己老爹去鸽子市,能淘换回来一点细粮,就已经能谢天谢地了,可谁也想不到,居然能有这么多东西。
虽然黑灯瞎火的,他们看不清自家老爹究竟换了些什么回来,可至少分量十足。
一家人快步走进正房,拉亮了电灯,兄弟两人这才看清了手里提的东西。
“爹,这是白面?”老大关景泉拉开面口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很是诧异的问道。
老关很得意的点点头:“对,都是面粉,而且还是上好的富强粉!”
老二关景石惊着了:“嚯,这么多?至少有五六十斤了吧?”
“嘿嘿,七十斤!”老关得意的笑道,又指了指那几个油纸包,“你们再打开看看,那些是什么。”
“猪肉!还是上好的五花肉!爹,您这是去劫道了?”老二关景石打开油纸包后,脱口而出。
老关一头黑线:“说什么胡话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哪儿劫道去?不被别人劫就不错了。”
关景泉也给了弟弟后脑勺一个大逼斗:“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这不是奇怪嘛,哥你就不奇怪爹能换那么多东西回来?”关景石不满的嘟囔道。
没人理会他,老关又指了指被老伴还紧紧抱着怀里的三听奶粉说道:“老大老二,我今儿淘换回来的,最重要的是这个,瞧见没有,奶粉!整整三听!嘿嘿,这下小三儿不用挨饿了,老大,你拿一听回去,给二小子也补补身子,他太瘦了。老二,这两听给你,给小三儿吃。”
两个儿子这才注意到他们娘怀里的奶粉,更是震惊。
这可是奶粉啊,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们想都不敢想,更别提指望老爹能在鸽子市淘换回来了。
老二关景石一脸的不敢置信:“爹,您不是被人给骗了吧?这鸽子市还有人愿意拿出奶粉来换咱们家那些破烂?”
老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什么叫破烂?那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要不是现在困难,我还舍不得拿出去呢。”
关景石可不觉得那什么扳指、印章、粉彩小碟以及砚台是啥好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能拿去换回来这堆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见老爹吹胡瞪眼,他也识趣,不继续撩拨老爹了,转而问道:“爹,这些真是奶粉?”
“废话,当然是真的,我尝过了。”
“嚯,您知道奶粉是啥味啊?”关景石好奇的问道。
奶粉这种东西,他只知其名,可是头回见到真东西。
老关得意的回道:“那是自然,解放前那真,你老子我也是吃过见过的。”
关景石撇撇嘴:“您就吹吧,谁不知道打民国那阵起,咱们家就被爷爷给败的差不多了,真当您是啥贝勒爷啊?”
老关被二儿子揭了老底,气得也是一个大逼斗,扇在了他的脑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