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小月亮每天早上自己叠睡袋、帮爸爸端早餐，看到她在任务中认真辨认植物、遇到困难不哭不闹，看到她昨天晚上用小小的身体挡在田欣面前、面对飞来的石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今天，当节目组宣布家庭互换之后，小月亮甚至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反而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一个跟她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前一天晚上他女儿还拿石头砸过她的陌生叔叔――进了森林，一路上乖巧懂事，不喊累不抱怨，还主动帮他拿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钟华年纪轻轻就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儿？凭什么他收养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听话？凭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就得到了这些，而自己拼命讨好、百依百顺养大的亲生女儿，却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靠妈妈养”、威胁他“让我妈跟你离婚”？

方立新的心底翻涌着一种说不出口的酸楚和不甘。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口上，不是特别疼，但每呼吸一下就隐隐作痛。

他想起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想起黄云每次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想起方朵从小就学会了用母亲的语气跟他说话，想起自己在那个豪华的大别墅里活得像个寄人篱下的房客――不，可能连房客都不如，房客好歹还能理直气壮地住着自己付了钱的房间，而他在那栋房子里，什么都不属于他。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前面走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月亮怀里抱着的柴火已经堆得冒尖了，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歪着头从侧面看路，走路的时候有些踉跄，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愣是没有把柴火放下来，也没有跟方立新求助。

她就是这么一直抱着，走一段路，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然后再接着走。

方立新咬了咬牙，把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水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和善可亲的面孔，快走几步追上了小月亮，弯下腰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月亮，你抱着这么多柴火累了吧？方叔叔帮你拿一点好不好？”

小月亮歪着头从柴火堆后面探出半张小脸，笑盈盈地摇了摇头：“不用啦方叔叔，我不累。我在家经常帮爸爸拿东西，这些柴火不重的。”

方立新伸手从她怀里接过了一半的柴火，笑着说：“那可不行，让你一个小孩拿这么多，别人该说我这个叔叔不称职了。来，一人一半，公平。”

小月亮这下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谢谢方叔叔”，然后和他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块一块跳跃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出两道细细的阴影。

方立新走在她旁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那种大人和小孩聊天的轻松语气开口问道：“小月亮，叔叔问你个事儿啊。”

小月亮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嗯？什么事呀方叔叔？”

“你爸爸――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平时你们在家里都和谁来往最多？有没有什么叔叔阿姨经常来你们家做客？”

方立新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一问，脸上还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在小月亮的脸上来回搜索着，像是在等她露出什么破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