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清澈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周围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涟漪，“你砸了田欣，你必须跟她道歉！”

周围的几个爸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张天躲在张文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赶紧缩了回去。

刘小阳站在父亲身旁扶着眼镜，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慌乱，不停地跟刘乾说着事情的经过――张天拿着竹竿在帐篷间追逐，田欣不小心路过多看了一眼方朵，被方朵骂了一句，田欣站在原地反驳了一句，方朵就捡起石头砸了过去。

方朵听到刘小阳在跟大人讲述事发经过，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让刘小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方立新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田欣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小月亮护在田欣身前怒气冲冲的模样、周围父亲们投来的或愤怒或审视或失望的目光、以及他的女儿方朵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像个被围住的小恶霸一样昂着下巴――他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炸开了。

他心里已经知道是谁的错了。自己的女儿什么性格，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从小到大，朵朵任性霸道、刁蛮无理的性格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而是在他一次次的纵容和他妻子的溺爱中被浇灌长大的。

他太知道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管过，因为他不敢管――他不敢违逆女儿的任何意愿，因为每一次他想管教的时候，黄云都会冷着脸说一句“你一个靠我养的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女儿”，然后他就闭嘴了，缩回去了，把话和尊严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但现在不是在黄家的大别墅里了。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直播镜头前，在几个和他同行的父亲们的注视中。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他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方立新养出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恶霸。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放在方朵的肩膀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厉一些：“朵朵，你怎么能打人呢？快跟田欣道歉，跟田叔叔道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挺严肃的，甚至带了点愤怒。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种愤怒是浮在表面的，像是刷在墙上的一层漆，底下是一层厚厚的无力和心虚，薄得像纸一样，一捅就破。

方朵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

她看着自己父亲那张强装严厉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心虚而微微闪烁的眼睛，看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被父亲责备之后该有的反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甚至是带着一丝厌恶的倨傲。

然后她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方立新的鼻尖，声音尖锐而响亮，语气里没有任何对父亲的尊重，只有扑面而来的命令和轻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