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舟微微一怔。
巨猿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林川淡淡道。
“你也去。”
巨猿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问者站在归来道路旁,脸上的“问”字缓缓转动。
“我没有过去。”
“第二井会向我索取什么?”
“那就去问它。”
林川抬手,彼岸神环切开梦月上的第二道井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井口只是渗出一滴水。
水滴落入虚空,扩散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没有众人的倒影,只有一个个从未发生过的人生。
陆羽看见炎龙帝国没有毁灭。
高楼仍在,军旗迎风,街道上挤满下班回家的人。代价是帝国在恐怖复苏初期便向一尊旧神臣服,每个新生儿出生时都要献出一只眼睛。
镜中的陆羽坐在最高议会,双目皆盲,胸前挂满勋章。
“至少他们活着。”
镜中人对他说。
陆羽抬手,关闭了文明投影的视觉模块。
“那不是炎龙帝国。”
夏轩辕看见一座没有战争的古城。
城中,他曾经亲手斩杀的三千名叛军将领与百姓同席饮酒。只要他当年放下剑,边关就不会流血。
可城墙之外,敌国铁骑已经埋葬了所有不肯投降的人。
夏轩辕只看了一眼。
“假的有点蠢。”
他拔剑劈碎镜面。
陈行舟的镜中世界最安静。
没有诡异,没有灾难,也没有人哭。
所有众生端坐在琉璃佛国,脸上带着同样的笑。他们不再痛苦,因为他们失去了欲望,也失去了拒绝被救的能力。
镜中陈行舟看向现实中的自己。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渡厄吗?”
陈行舟沉默很久。
“贫僧想渡人。”
“不是把人渡成木头。”
琉璃佛火燃起,镜中佛国无声融化。
巨猿的镜子里没有世界。
只有一座山,一根完整的开天神柱,还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朝它招手。
“回来。”
巨猿站在镜前,眼神第一次变得茫然。
它肩头那根残破石柱轻轻震动,像在回应旧主召唤。
林川没有替它做决定。
巨猿盯着那道身影看了许久,忽然抡起石柱,把镜子砸得粉碎。
“俺记不清你是谁。”
“但佛尊给俺饭吃。”
“你没有。”
全知之书躲在夏轩辕身后,小声道:
“理由粗糙,但很有说服力。”
最后一面镜子出现在林川面前。
镜中同样是彼岸神域。
没有叛乱,没有白岸,也没有九井威胁。
一尊身披纯金佛衣的林川坐在最高处。k从未杀死天主,没有吞噬摆渡柱神,也没有镇压那些反抗者。
k原谅了所有敌人。
敌人也都成了信徒。
纯金佛影睁开眼。
“你杀得太多。”
“若当初愿意给他们机会,何必背负今日这些债?”
林川走到镜前。
“你就是第二井给本座准备的影子?”
“我只是你曾经放弃的慈悲。”
“慈悲?”
林川一指点在镜面。
“未经本座允许活下来的敌人,也配叫慈悲?”
镜子炸开。
金色佛影没有消失。
k隔着碎片看向林川,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怜悯。
“你会来求我的。”
通往第二井的道路彻底显现。
那是一座没有尽头的旧市集。
摊位上不卖货物,只摆着眼睛、名字、承诺、亲情、寿命与神格。
无数早已死去的存在站在摊后,安静等待欠债者经过。
市集尽头,一名抱着账簿的女人坐在井边。
她穿着发白的旧衣,头发中夹着许多银线。模样并不恐怖,像一位等孩子回家的母亲。
女人抬头看向林川。
“终于来了。”
她翻开账簿。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纸页里爬出,铺满整座市集。
“林川。”
“你欠一整个旧世界的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