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市集中的摊主同时抬头。
他们有的只剩骨架,有的保持着死亡前的模样,还有一些连形体都没有,只剩一段不断重复的声音。
“还债……”
“还债……”
债母合上账簿。
声音便停了。
她看起来没有恶意,甚至给林川倒了一杯热茶。茶水里漂着一枚细小眼珠,眼珠仍在缓慢眨动。
“坐。”
“账太多,一时半会算不完。”
林川没有接茶。
“谁说本座欠旧世界的命?”
“死者说的。”
债母再次翻开账簿。
纸页里浮现出中阴地、梦魇世界、黑暗高原与诸多残界。每一处都埋着林川走过后留下的尸体。
“你吞过神,灭过族,也曾为了铸桥让无数信徒承担归墟污染。”
“你救下了一部分人。”
“可没被救下的那些,也与你产生了因果。”
林川看着账簿。
“他们委托你来讨?”
债母摇头。
“他们已经死了。”
“那你算什么东西?”
市集温度骤降。
债母却没有动怒。
“我是所有无人偿还之债的归处。”
“死者无法开口,我替他们记。”
“弱者不敢索取,我替他们讨。”
“强者若能只凭胜负抹掉代价,世界迟早会被掏空。”
她望着林川,眼神里有长久岁月积累下来的疲倦。
“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只是要你承认,力量不能让欠下的东西消失。”
林川拉开井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句话没错。”
债母微微一怔。
“但债要由债主来讨。”
“本座杀过谁,谁若没死透,尽管来。”
“本座受过谁的恩,对方开口,能还的自然会还。”
林川指了指她手中的账簿。
“你把所有死者的名字抓在手里,再替他们决定想要什么。”
“和第一井替众生决定归属,有何区别?”
债母沉默片刻。
“死者没有选择。”
“所以你就替他们选?”
“至少债不会被遗忘。”
“记账可以。”
林川眼神冷了下来。
“拿账本压本座,不行。”
债母轻轻叹息。
“你们这些走到高处的存在,总觉得自己有资格修改规则。”
她抬起手。
市集两侧的摊位全部打开。
第一尊走出来的,是天主。
k的金色星海只剩残缺一角,掌心竖瞳却仍盯着林川。
第二尊是摆渡柱神。
灰白长河从k脚下流过,河里漂着被林川佛土吞噬的无面魂影。
齿轮之神、灯油佛、盘神残念,以及那些死在林川手中的古老神o,接连从摊位后走出。
它们并非复活。
而是因果保留下来的索债之形。
债母道:
“击败它们一次,不代表你已经偿还。”
林川缓缓起身。
“本座能杀一次。”
“就能再杀一次。”
天主率先抬手。
金色法旨覆盖旧市集,命运丝线缠向林川的名字。摆渡长河紧随其后,齿轮之神拨动时间,试图把林川拖回尚未成神的过去。
这一次,它们的力量比生前更难处理。
因为每一道攻击,都直接连接林川曾经做出的选择。
毁掉天主,等于否定自己当初杀k的原因。
斩断摆渡长河,便会让被长河承载过的魂影一同消散。
第二井不讲强弱。
它只问代价。
陈行舟的琉璃佛光忽然亮起。
无数曾被k渡化失败的魂影围住他,质问为何只救下了一部分人。
陈行舟没有辩解。
“贫僧确实没能救下你们。”
“若有怨,贫僧受着。”
魂影扑入佛火。
陈行舟的神躯迅速开裂,却没有后退。
夏轩辕那边,三千名旧部从血雾中走出。
为首者把断剑丢在他脚下。
“将军,我们听你的命令守城。”
“可你最后为什么活了?”
夏轩辕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有人得把仗打完。”
“那现在打完了吗?”
夏轩辕看向第二井。
“还没有。”
他把自己的剑插入地面。
“你们可以拿命。”
“但拿完后,这场仗就没人替你们继续了。”
三千魂影没有立刻动手。
他们只是围着夏轩辕,像在等一个真正结束战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