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桥延伸的速度不快。
每铺出一尺,林川就要在桥面上刻一遍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在简单的刻字。
而是用第七基石的自我权柄,把这个名字压进归桥的每一块砖石里。
这样做很慢,也很耗神。
可林川必须这么做。
因为井底的排异反应太强了。
每当归桥延伸一段,井水就会涌上来,试图把桥面腐蚀掉。
那些苍白粘稠的井水带着极强的同化性质,任何沾上它的东西,都会逐渐忘记自己是什么,最后变成井的一部分。
唯一能对抗这种同化的,就是足够坚定的自我。
而“林川”这个名字,就是林川自我的锚点。
唯有这个锚点一直持续存在,他才有可能够扛到最后!
否则……哪怕已经是站在彼岸神层次的他,也将湮灭、迷失在这里。
林川走得很慢,就像是一个步履蹒跚的暮年老人。
在他身后,往生神域的光芒越来越暗。
那是不是神域在崩溃。
而是距离太远了,一切都在归寂。
井底和彼岸路的距离,比想象中要远得多。
就像一个人站在地面上,想往地心走,每走一步,头顶的天空就会暗一分。
林川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能感觉到众生灯岸还在燃烧,愿海还在翻涌,可那些光和声音,都越来越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井底的声音。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川……”
“林川……”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回去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声音很轻,像耳语,又像叹息,且每一个音符都充斥着混乱。
林川没有理会。
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归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
归桥终于触碰到了那扇门。
门极大。
大到站在门前,完全看不见门的边缘在哪里。
门板是黑色的,黑得像凝固的夜。
门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名字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有些名字还在微微发光。
林川抬头,看着那个最大的名字……“盘神”。
这个名字占据了整扇门的正中央,像一个印记,也像一个宣告。
宣告这扇门的主人是谁。
林川站在门前,抬起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冰冷。
冷得像死人的皮肤。
可在冰冷之下,林川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脉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深层的律动。
像潮汐,像呼吸,又像一口巨大的钟在缓缓摆动。
“井主在里面。”
林川低声道。
他收回手,看着门板上那个“盘神”的名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抬起手,五指在空中虚握,往生佛火从掌心涌出。
佛火不是金色,而是暗红金色,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林川将佛火按在“盘神”二字上。
开始对其酌烧。
轰!
整扇门剧烈震颤。
井水炸开,无数苍白手臂从井底伸出,试图拉住林川。
可归桥桥面上,早已密密麻麻钉满了桥钉。
那些手臂刚碰到归桥,就被桥钉上的“林川”二字灼伤,发出凄厉的嘶鸣。
“你在烧井主的名字!”
“你疯了!”
“烧掉这个名字,整口井都会塌的!”
无数声音从井底涌来,带着惊恐和愤怒。
林川面无表情。
“无所谓……”
往生佛火烧得更旺了。
“盘神”二字开始一笔一划地消融,像冰雪遇到烈火。
每消融一笔,整扇门就会颤抖一次。
每颤抖一次,井底就会涌起更剧烈的反抗。
可林川不管。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维持着佛火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