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双手被震退半寸后，井口之下的黑暗开始翻涌。

那口井终于显露出真正的深度。

它没有井壁，也没有井水。

所谓井，仿佛只是此位面对某种“下方”的错误理解。

方舟二号的观测室内，陆羽站在破碎光幕前，脸上没有血色。

数百层防护阵列已经全部烧毁。

由炎龙帝国最后科技与神性符文共同构成的观测核心，只剩下一枚还在勉强转动的赤色晶体。

晶体中显示出的不是画面。

而是一串串无法稳定的参数。

位面曲率：崩溃边缘。

时间流向：不可持续。

真实界核心承载率：负值。

＊＊＊

陆羽看着最后一行，不禁惨然一笑。

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

“佛尊。”

他的声音通过方舟二号，传入彼岸神域。

“炎龙帝国全部幸存者，已完成自我锚定仪式。”

“他们都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也记住了故乡。”

“如果您要走，我们跟随。”

林川没有回头。

但众生灯岸上，有一片灯火忽然变得明亮。

那是炎龙帝国的火种。

在无数神o的神光之间，它仍显得渺小。

可它没有熄灭。

钥之神声音传来。

“至高的混沌界主。”

“门不能开太久。”

“再拖下去，它会沿着门缝真正看见彼岸路。”

说到这里，钥之神又道：

“我们必须镇压那口井！”

“但……这需要代价。”

“吾要暂时舍弃一部分已经脱落的彼岸身。”

“你也要将彼岸神域的一块基石，钉入井口。”

这句话落下，陈行舟、方默、陆羽等人同时变色。

彼岸神域权柄基石，任何一块都极其重要。

若舍弃一块，神域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缺口。

然而，林川却是丝毫不在意。

都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其他的选择？

钥之神沉默半息，望着林川，再次开口道：

“将剩下真实界残墟，当做基石吧。”

闻，方默猛然抬头。

k手中半截权杖裂纹更深。

四座残墟碑正在颤抖，碑面上的死去世界一片片剥落。

k明白钥之神的意思。

井后的苍白之物，与真实界核心、黑暗高原、位面终局都有极深牵连。

要镇井，就必须拿足够“真实”的东西压住井口。

彼岸神域中，只有真实界残墟基石能做到这一点。

可一旦舍弃，神域将不再完整。

林川看向方默，又望向钥之神，平静道：“可有替代法？”

钥之神并未再说话，但林川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便用它。”

方默眼眶里的黑色旋涡剧烈波动。

他握紧权杖，半跪在虚空。

“佛尊。”

“弟子请命，随残墟碑一同镇井。”

彼岸神域内，诸神心头一震。

方默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真实界残墟是弟子寻回，残墟碑也是弟子所立。”

“若要以此基石镇井，必须有人在井口看守残墟碑不被苍白侵蚀。”

“弟子最合适。”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方默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几乎透明。

“弟子不会死。”

“或者说，就算死，也会死在佛尊的归桥之上。”

“弟子只求一件事。”

林川道：

“说。”

方默低声道：

“将来佛尊走到真正彼岸，若还能看见真实界残墟的完整源头。”

“请把弟子的名字，刻在那里。”

林川看着他。

片刻后，声音略带沉重的开口道：“好。”

闻，方默笑了笑。

随后，他转身走向四座残墟碑。

半截漆黑权杖抬起。

四碑齐鸣。

碑中那些死去世界的残影同时睁开了眼。

它们没有意识，却在此刻被方默以权杖强行唤醒最后一点残留真实。

“残墟四极。”

“听吾号令。”

“镇井！”

四座残墟碑拔地而起，轰然落向苍白井口四方。

苍白双手猛然回抓，试图阻止残墟碑落下。

钥之神发出一声低沉叹息。

k身后，那片门海中最中央的一扇门缓缓脱落。

那扇门极为古老。

门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却有一条贯穿上下的裂缝。

全知之书看见那扇门，所有眼珠同时睁大。

“这是……原初门……”

“您真要把它留下？”

钥之神没有回答。

原初门落下。

化作一枚银灰色巨锁，锁住苍白双手的手腕。

这一锁，只维持了极短一瞬。

可方默已经抓住机会。

四座残墟碑轰然钉入井口四方。

他本人则持权杖落在井沿正中。

苍白光辉瞬间淹没他的身躯。

方默闷哼一声。

半边身体当场被抹去。

不是粉碎。

不是燃烧。

而是像从未存在过。

可愿海之中，一道属于方默的自我波纹猛然亮起。

梦座也映出他的影子。

神册之上，方默的名字被林川亲手写下。

归桥随之垂落一根暗红金线，缠住方默剩下半边身躯。

“弟子还在。”

方默声音很轻。

“请佛尊出手。”

林川抬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只动用彼岸桥。

他将整个彼岸神域的投影，压向井口。

陈行舟双手合十，琉璃佛光融入愿海。

陆羽举剑，方舟二号最后的赤色晶体飞出，化作一枚文明火种，落在众生灯岸中央。

夏轩辕长剑出鞘，轩辕旧道化作金色山河，压住井口东方。

巨猿怒吼一声，将手中巨柱投出，钉在井口西方。

黄衣罗汉托着残破灵山，沉默落在南方。

死疫真神与堕天真神则同时站在北方，一者释放规则腐朽，一者展开禁忌骨翼，挡住苍白光辉外溢。

彼岸神域诸神，在这一刻全部出手。

半神也好。

堕神也好。

诡神、真神、柱神、主神也好。

所有存在都将自己的神性投向井口。

它们无法抗衡苍白双手。

可一缕缕神性汇聚起来，便像无数细小钉子，钉住了井口周围正在崩解的真实。

钥之神也在同一时间抬起所有钥影。

“权柄?第四钥。”

k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虚弱。

“闭门。”

轰！

真实界核心之上，所有被打开的门同时关闭。

苍白双手被原初门化作的巨锁拖住，又被四座残墟碑镇住井沿。

林川则一掌按下，将彼岸神域投影压在井口最上方。

苍白双手剧烈挣扎。

掌心中的星河宇宙疯狂爆碎。

每一次爆碎，都让彼岸神域中无数灯火摇晃。

有低阶神o当场神躯崩裂。

有信徒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又在愿海波纹中重新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