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守土神墙破碎了又重组。

萧红战火被真尊一掌拍灭后，又从她自身神血中重新燃起。

方默手中半断权杖已经只剩一截尖端。

他把那截尖端钉入真尊影子，硬生生让真尊无法立刻越过众神防线。

死疫主神的神雾不断被真尊黑暗反噬。

堕天主神的骨翼折断一半，却仍以禁忌经文缠住真尊另一侧伤口。

他们挡住了。

但挡得极艰难。

真尊一边压制这些存在，一边看向林川正在崩裂的邪佛金身。

k轻轻叹息。

那叹息中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冷漠的疲惫。

“都说了。”

“你的挣扎没有意义……”

巨猿怒吼着再次扑上来。

真尊残臂横扫，将它连同巨柱一起轰入黑土深处。

夏轩辕趁机一刀斩向真尊眉心。

真尊侧首，刀光擦过k脸颊，留下浅浅一道血痕。

k抬指一点。

夏轩辕胸膛被洞穿，整个人倒飞而出。

陈行舟佛光立刻接住他，保住一线生机。

真尊没有追击。

k仍望着林川。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足够强，只要走得足够远，只要能聚众生、开新界、立神域，便能对抗它。”

“可最后才发现……”

“井下之物，从来不在路上。”

“它在所有路的尽头等着我们。”

林川的邪佛金身已经裂开到胸膛。

三千佛国几乎全碎。

六大基石光芒黯淡。

第七基石的模糊轮廓也被苍白气息压得不断后退。

那只苍白之手，距离林川眉心只剩三尺。

三尺之内，所有法则都被抹去。

林川却始终平静，他没有反驳真尊，也没有安抚众生。

他始终看着那只手，像是在看一面终于逼近自身最深处的镜子。

此刻，他的邪佛金身继续瓦解，头顶黑红佛轮破碎，肩上佛光袈裟燃尽。

天地间，无数佛影哀鸣，无数经文消散。

信徒们看见佛尊身上的神圣与诡异正在一层层脱落。

像一尊供奉无数岁月的神像，终于被风雨剥去金漆，露出其下更古老、更真实的东西。

“不……”

彼岸神域中，有信徒跪倒哭喊。

“佛尊不能败！”

“佛尊若败，我们还能归来么？”

“彼岸桥会断吗？”

“众生灯岸会灭吗？”

“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死亡里？”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众生灯岸上，大片火光开始摇晃。

神域不灭体系本就与众生愿契相连。

信徒若绝望，灯岸便弱。

灯岸若弱，神域便会失去一部分支撑。

周凯感受到神域守土权柄下沉，脸色骤变。

“稳住愿契！”

陆羽站在方舟中枢，声音通过文明矩阵传遍神域。

“所有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要看天上的手。”

“不要看佛尊破碎。”

“看自己。”

“记住自己是谁。”

“记住你们为什么立愿。”

方舟后裔最先响应。

一个个凡人站在破碎舱室中，手按愿契台，高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神域诸城。

老人抱着孩子，跪在裂开的佛像前，颤抖着念出自己的名字。

超凡者们拔出兵器，指尖流血，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半神、堕神、诡神眷属，乃至刚刚归来的残魂，都开始一遍遍念诵自身之名。

众生灯岸摇晃的火光，终于稍稍稳定。

陈行舟听见那些名字，眼中浮现一丝悲悯。

“众生尚不肯散。”

“佛尊，又怎会散？”

真尊听见这话，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不是不肯散。”

“是正在被打散。”

话音落下，苍白之手指尖终于触碰到林川邪佛金身的眉心。

咔嚓。

整个金身，从眉心开始裂开。

一条苍白裂缝贯穿头颅。

随后向下，穿过佛眸，穿过面容，穿过喉咙，穿过胸膛，穿过七大基石投影。

林川身后最后一重佛国，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邪佛金身碎了。

彻底碎了。

无数黑红佛光化作漫天碎片，如同一场倒流的星雨，洒落在彼岸桥、黑暗高原、真实界核心、众生灯岸之上。

诸神失声。

信徒绝望。

就连正在厮杀的真尊，也短暂沉默。

苍白之手继续向前，似乎要从那破碎佛身中挖出林川的一切根基。

可下一瞬。

破碎的邪佛金身内部，忽然传出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是佛号，不是道音，不是神谕……

而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沉睡后，终于睁开眼时发出的一次呼吸。

一时间，所有黑红佛光碎片，停在半空。

井中冒出的那苍白之手，也停了一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