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都过来。”
那道声音响起的刹那,熄灯之路尽头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巨猿肩上的巨柱不再颤抖。
夏轩辕胸口那枚文明火种,也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光芒。
黑色莲台之上,那枚心脏依旧在跳动。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不是单纯的声响,而像有一座世界在生灭。
夏轩辕看见一片混沌被劈开,看见清浊分离,看见无数尚未诞生姓名的生灵在第一缕光中抬头,也看见那些光最终被黑暗高原的根须缠住,拖向真实界核心深处。
巨猿也看见了。
但k看到的却不是世界……而是一条路。
一条横穿混沌、虚无、梦境、真实与归墟的路。
那条路上有无数尸骸。
有庞大到足以压塌星海的古兽,有头顶冠冕却跪在黑土中的旧神,有燃尽自己也要将一粒火种送出去的人影。
还有一尊极其模糊的存在。
k背对众生,站在最前方。
手持某种无法看清的古斧。
一斧落下。
混沌开。
第二斧落下。
虚无裂。
第三斧落下。
万界有了第一条边界。
可第四斧未曾落下。
因为黑暗,从边界之外伸了进来。
夏轩辕和巨猿同时后退半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本能。
那黑色莲台之后的模糊佛影,终于缓缓转身。
k不像佛,也不像神。
而是披着一层由众生认知凝成的外相。
若夏轩辕以人族火种观k,k便像一尊开天立地的古老人皇。
若巨猿以战道观k,k便像一头撑碎混沌的远古神魔。
若以佛土众生愿力观k,k又像是一尊端坐黑莲、垂眸望世的神尊。
可这些都不是k。
k太虚幻了。
整个身体都像由最初的雾气凝成。
肩头、胸膛、手臂,皆在不断崩散,又不断聚合。
k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属于此刻。
不属于过去。
也不属于未来。
“来。”
k再次开口。
这一声,比方才更轻。
可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路外界的灰暗天空轰然倒卷。
无头石像齐齐震动。
那些高达十万丈、百万丈,像被斩去首级的远古主神般的石像,竟在同一刻朝黑色莲台方向弯下了身躯。
不是臣服,倒更像是……送葬。
夏轩辕握住短刀。
巨猿的眼神也前所未有地凝重。
k曾以巨柱砸碎过真神法相,曾与柱神道则隔空碰撞,亦曾在路外界撕开记录污染。
可此刻面对这道人影,k生不出任何战意。
不是不能战,而是无从战起。
对方像一片天,像一座道,像诸世还未诞生前的第一声呼吸。
“你是谁?”
夏轩辕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人影望向他,看似没有眼睛。
可夏轩辕却感到,自己从诞生以来的一切,都被看见了。
炎龙帝国、恐怖复苏、灾厄纪元、火种计划、方舟计划、凡域即将倾塌的城市……
还有他一路走到这里时,始终压在胸口深处的那一句话――若文明不能归乡,那便让后来者记得他们曾经存在。
人影轻轻叹息。
“吾名……”
“盘。”
这个字落下时,整条熄灯之路轰然一沉。
灰暗虚无中,所有漂浮残片都在颤抖。
有些残片里,尚未彻底死去的神o残念发出尖啸。
有些残片上的城池燃起赤火。
还有一些像眼珠般的真实界碎片,则在“盘”这个字出现后,纷纷闭合。
仿佛不敢记录。
仿佛不能记录。
仿佛一旦记录这个名字,它们自身便会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反向劈开。
“尔时,吾于混沌初醒,于虚无中开界。”
盘的声音悠悠。
“那时无梦,无真,无彼岸,亦无归墟。”
“万物归一者尚未沉眠,真实界也未曾被黑暗侵染。”
“吾以身为界,以骨为山,以血为河,以眼为日月,以念为众生第一场梦。”
“后来,路出现了。”
“众生沿路而行,神o沿路而上,强者越走越远,弱者留在原地繁衍生息。”
“吾以为,这便是万世长存。”
说到这里,盘停顿了一下。
那虚幻身影胸口处,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隙中没有血。
只有一片已经熄灭的星海。
k像是在回忆。
又像是在忍受某种持续了无数纪元的痛苦。
“可路的尽头,不止有光。”
“也有黑暗。”
夏轩辕心中一震。
巨猿沉声道:
“黑暗高原?”
盘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k只是望向两者身后的来路。
那里,熄灯之路正在一寸寸消失。
来时的灰暗,正在被更深的黑覆盖。
仿佛黑暗高原的意志,已经越过真实界核心,试图追寻到这里。
可它无法真正进入。
只能在路外界之外徘徊。
像一头嗅到血腥味,却被古老篱墙挡住的巨兽。
“黑暗高原,只是一种结果。”
盘低声道。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高原。”
“而是高原之上,那些不肯让众生继续前行的存在。”
“真尊?”夏轩辕问。
盘沉默片刻。
“那不过是其中之一。”
夏轩辕还想追问。
关于真尊。
关于黑暗高原。
关于林川旧日真实界的身份。
关于万物归一者为何沉眠,又为何梦成混沌虚空界。
可他刚刚张口,便看见盘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