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很卑微，很恐惧，也很狂热。

林川不在乎他们的卑微。

但他允许他们为自己提供力量。

愿力如黑红色的海啸，沿着道标穿透中阴地的崩塌边界，源源不断涌入邪佛金身。

林川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暴涨，像血管一样在漆黑佛身表面跳动。

下一刻。

他掌心的往生灯亮了。

那盏由灯油佛残骸炼成的古铜油灯，幽蓝色火苗已经彻底变成黑红色。

灯芯深处，隐约可以看见无数被灯油佛度化过的面孔，它们不再诵念混沌经文，而是在林川的佛号中缓缓沉浮。

灯火一照。

黄金星海竟然暗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天主被压制了。

那片笼罩三十三域的黄金星海，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

亿万命运星辰被佛光碾碎，星光化作金色尘埃倒卷回去。

天主悬于星海中央的意志，也在那盏往生灯照耀下，出现了一道漆黑佛印。

中阴地静止了。

所有正在坍缩的域，都停在半空。

所有跪伏的阴祟人，都感觉自己体内那根牵引命运的丝线松了一下。

三生教神殿中，腐朽半神那具残破身躯猛地抬头。

k空洞的眼眶里，映出了那尊立于星海之前的邪佛。

“压住了……”

腐朽半神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佛尊……竟真的压住了天主一刹……”

初朝半神怀中的头颅，脸上露出了无法形容的神情。

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因为k忽然意识到，自己信奉的佛祖，已经走到了一个k们无法理解的高度。

不过仅仅一刹那后。

金色星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叹。

那声叹息很轻。

轻到像一枚羽毛落在命运长河上。

可随着这声叹息响起，所有被压碎的命运星辰重新亮起。

那些断裂的金色丝线没有重新接续，而是直接变成了更加粗壮、更加古老的锁链。

锁链横贯三十三域。

锁住城池，锁住荒原，锁住血肉，锁住信徒，也锁住林川的血色佛土。

天主挣脱了压制。

没有愤怒。

没有狼狈。

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后的波动。

k只是从星海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真正的眼睛，而是由无数金色星辰排列出的两道漩涡。

漩涡旋转之间，众生的过去、现在、未来，仿佛都在其中被拆解成无数片段。

紧接着。

整个中阴地三十三个域，彻底坍缩。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传遍混沌虚空界。

第一域的古老王城化作金色尘埃。

第十域的神殿大地被命运锁链拖起。

第二十八域的渊市废墟连同青狐畸变的黑色物质一起，被压成一枚不断跳动的金色光点。

第三十三域最深处，那些从未被任何存在踏足过的荒凉地带，也在这一刻崩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命运符文。

域，不再是域。

土地，不再是土地。

城池，不再是城池。

三十三个域像三十三张被揉碎的纸，坍缩成无数金色星点，最终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形成了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黄金星海。

那星海极美。

美得像是世间一切秩序、一切真理、一切归宿的集合。

可在这份美丽之下，是三十三域无数生灵的血肉，是中阴地无数纪元积攒下来的绝望，是所有挣扎被命运抹平后的残骸。

天主立在星海中央。

k的身影仍旧模糊，却比之前更加高远。

k像是站在那里，又像是站在每一颗星辰里。每一颗金色星辰都是k的眼睛，每一条命运锁链都是k的手指，每一个被献祭的生灵，都是k道则中的一个音节。

“林川。”

“吾在命海中，看到了你的名讳……”

天主终于开口，k的声音很平静：

“你看到了么？”

“这便是命运。”

“众生以为自己在挣扎，神o以为自己在选择，柱神以为自己已经超脱。”

“可一切挣扎，皆是命运的波纹。”

“你方才压制吾的一刹，也在命运之中。”

黄金星海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画面浮现。

林川还是一尊弱小诡佛时的画面。

林川度化禁忌时的画面。

林川建立佛土、收割愿力、成就真神、吞噬灯油佛的画面。

甚至还有方默被漆黑权杖带走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是回忆。

而是被天主从命运中拖出来，摆在林川面前的……命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