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阴地。
三十三个域的天幕,同时暗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被命运阴影覆盖后的死寂。
原本已经崩裂的灰白天空,此刻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抹平。
所有裂缝、脓血、畸变的星痕,都在某种金色光辉的照耀下,呈现出诡异的安宁。
那安宁很可怕。
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咽气之前忽然露出了微笑。
无数阴祟人跪伏在废墟中。
他们有的已经长满灰白色毛发,有的半边身躯化作树木,有的血肉被规则撕开,露出里面闪烁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不是血管,也不是神经,而是命运在他们体内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祈祷,在这一刻都变得没有意义。
因为天主降临了。
又或者说,中阴地本身,正在成为天主的一部分。
三十三个域,所有山川、城池、荒原、血肉、诡异、禁忌、半神遗骸,都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被牵引。
它们像是被放置在巨大祭盘上的贡品,缓缓向着最中心的命运星海坍缩。
可就在这一刻。
一尊漆黑的佛,出现在了星海之前。
林川没有再与天主说话。
也没有质问,没有试探,没有所谓的谈判。
那尊邪佛金身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下一瞬。
黑红如血的佛光,轰然爆发。
整个中阴地,像是被一轮邪异的血日照亮了。
血色佛土从林川身后铺开,不是一寸一寸蔓延,而是直接压过虚空,压过命运丝线,压过三十三域正在坍缩的边界。
那片佛土中,亿万座黑色佛塔拔地而起,每一座佛塔上都盘坐着模糊的佛影。
那些佛影低垂着头。
没有慈悲。
只有冷漠。
它们同时诵经,索命梵音化作不可见的潮水,撞向天幕深处的金色星海。
刹那间,整个中阴地所有畸变的阴祟人,都听到了一声低沉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佛号落下。
无数命运丝线开始崩断。
那些被天主牵引着向星海坍缩的城池、废墟、山脉,竟在这一刻强行停滞。
仿佛有另一种更霸道、更诡异的秩序,硬生生插入了天主的命运祭祀之中。
林川的佛眸中,暗红色光芒微微燃烧。
四层真神领域,不,已经不再是真神领域。
在他成就柱神之后,那四层领域像是被重新熔炼过,每一层都化作一重黑红色的天幕,层层叠叠笼罩中阴地。
第一层压恐怖,第二层增法则,第三层镇道则,第四层则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彼岸,硬生生挡在命运之前。
一百倍的道则增幅。
在柱神位格的支撑下,已经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
那是一种几乎不讲道理的压迫。
血色佛土中,无数诡异佛手探出。
每一只佛手都缠绕着黑红佛光,掌心中有血色莲花盛开。
莲花开合之间,便有一条条命运丝线被卷入其中,随即燃烧、扭曲、断裂,化作林川佛土中的灰烬。
中阴地第二十八域。
原本已经变成巨大黑色物质的青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尖啸中,有天主的意志,也有他残存的自我。
他的竖眼死死盯着天穹,眼眶里涌出金色血泪,似乎想要再次宣告命运不可逆。
可他的声音还没有传出,便被索命梵音直接压下。
黑红佛光如同大雨垂落,砸在那团遮天蔽日的黑色物质上。
无数触须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佛光钉死在虚空中,表面浮现出一枚又一枚诡异的佛印。
青狐残念在挣扎。
但他挣扎的对象已经不只是林川。
还有天主。
他的身体被天主的命运牵引,被林川的佛土镇压,两股柱神道则在他体内交错。
他像是一件被两个可怕存在同时争夺的祭器,血肉、灵魂、规则碎片,都在这场争夺中被碾得支离破碎。
林川没有看他。
一只蝼蚁的痛苦,不值得邪佛垂眸。
林川的手掌继续向前压下。
轰!!
搬山力士从血色佛土中踏出。
那尊护法禁卫已经不再只是漆黑巨人。它的身躯大到撑开一域,双肩扛着破碎的山河,背后拖拽着无数禁忌尸骸,面孔模糊,唯有一双暗红色眼睛与林川一模一样。
它握拳。
一拳砸向黄金星海。
这一拳落下的瞬间,中阴地上空出现了一条长达亿万里的黑色裂缝。
裂缝中不是虚无,而是诡梦的深层倒影。无数梦境世界在其中重叠,有死去的城,有跪拜的信徒,有被关押的禁忌,还有一轮倒悬的血月。
诡梦也被林川压了进去。
血色佛土限制。
索命梵音镇魂。
诡梦关押。
赐福之力则在这一刻反向燃烧,化作信徒愿力的总潮,灌入林川金身之中。
无数声音从佛土各处响起。
“南无至高往生佛!”
“南无至高往生佛!”
“佛尊救我!”
“求佛尊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