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书房的灯亮得有些刺眼。
何必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邮件,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调查公司发来的加密包刚解开,里面是三页后台操作日志。右边开着邮件窗口,左边是他之前做好的时间线表格。两边对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越看越让人不舒服。
苏晚晴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到他手边。
“东西到了?”
“刚到。”何必没抬头,“林工凌晨三点发的。我先看了一遍,觉得有几处不对,让他重新跑了校验。”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
“看这儿。”
苏晚晴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一行时间戳被标了红。
7月31日,凌晨2点17分。
“后台数据表a-03被非标修改过一次。”何必说,“a-03是艺人财务结算子表,正常情况下只能在早九点到晚六点之间动。凌晨两点,不存在排期操作。”
“人为改的?”
“还不止。”
何必把左边的时间线往下拖,八月那一整段依然是灰色的空白。
“这次修改用的后台ip,和旧账本里的转账ip,属于同一个内网地址段。”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下。
何必继续翻。
第二条异常日志出现在8月14日,下午3点42分。修改的不是账目,而是艺人签约合同的电子存档表头。
他把两张截图摆到一起。
“第一次动财务,第二次动合同。”何必偏头看她,“两次隔了十四天。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
苏晚晴想了想。
“第一次补账,第二次把合同对上?”
“差不多。”
何必合上电脑,又很快重新打开。
“账先做平,再确认合同和账目能扣得上。中间隔了两周,说明不是一个人一口气干完的。至少有两个人,各自做了一段。”
他在时间线里补上两条记录。
原本空白的八月,终于落下两个钉子。
“这两条日志加进去,对陈耀华的指控就不只是‘可能造假’了。”何必敲下回车键,“是分两步改数据、改合同。”
苏晚晴看了眼手机。
“张衡说,下午三点开视频会。材料要提前发过去。”
“发。”
何必把加密包重新压缩,填上张衡的工作邮箱。
“给他留三个小时预审。”
下午两点五十,何必提前关了书房门,把笔记本接上外接显示器。
视频一接通,张衡就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办公室,背后是一整面法律书。桌上堆着打印件,边边角角全写着蓝色批注。
“材料看完了。”张衡没寒暄,直接开口,“调查公司走的是电子取证司法鉴定等级的日志抓取流程。取证过程没问题,日志可以作为庭审材料提交。”
何必往前靠了靠。
“两次修改,证明力够不够?”
“单独看,只能说明后台有人操作,不能直接锁定是谁。”张衡翻了一页材料,“不过,ip地址段和旧账本内网地址重合;操作时间不在正常财务窗口;八月又正好是陈耀华公司最敏感的审计阶段。”
他抬眼。
“三条叠起来,法官大概率会认可高度盖然。”
苏晚晴坐在何必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能推翻对方的时间线抗辩吗?”
张衡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笔放下,双臂抱在胸前,靠回椅背。
“你们现在这条链,逻辑上是通的。空白期存在,日志显示两次非标修改,ip和旧账本重合,对应的时间和金额也能接上。”
“如果我是对方律师,四条里,我会撕第二条。”
何必目光一沉。
“用户行为模拟?”
张衡点头。
“对方完全可以说,这不是人工操作,是系统脚本、自动任务,或者模拟请求。只要他们能证明当时后台存在自动运维脚本,‘人为修改’这件事就会被降成‘系统异常’。”
苏晚晴蹙起眉。
“他们真能这么证明?”
“不一定。”张衡拿起笔,在打印件边缘圈了一下,“问题不在于他们有没有,而在于你们之前少查了一步。”
“脚本残留。”
何必没说话。
“如果系统里确实存在自动任务,调查公司抓日志时应该一起提取进程快照。”张衡翻到报告最后,“我看过了,附件里没有进程快照。”
书房安静下来。
何必嘴唇抿紧,抬眼看了苏晚晴一下。
苏晚晴明白他的意思,拿着手机出了门。
何必重新看向屏幕。
“我让调查公司补跑。明天之前给你。”
“好。”张衡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你们现在必须考虑。”
“你说。”
“旧账本、录音、证人、后台日志……你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证据链越完整,对方越容易看明白你们打算怎么出牌。”
张衡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
“陈耀华请的不是普通律师。他找的是锦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姓沈。业内叫他‘沈一刀’。”
何必没接话。
“沈一刀最擅长的,就是在一条看着严丝合缝的链子里,找那个‘万一’。”
张衡重新戴上眼镜。
“万一进程快照里真有自动脚本,你们怎么解释?万一对方说第一次修改只是合法备份,你们怎么反驳?万一他们临时推出一个证人,推翻你们某个关键人的证词,备用方案在哪儿?”
何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