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关彤已经开始做样衣了。
她把李妮儿那台老缝纫机搬到西屋,白天守完铺子晚上踩机器,噔噔响到半夜。
做了两件――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收腰的版型,领子翻得小巧;
一件枣红色的灯芯绒罩衫,袖口和下摆都收了边,比供销社挂着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
这天夜里。
赵家宝睡得浅。这是老习惯了,自从院子里住了人多了以后,他夜里就睡得轻。有一丁点动静都能醒。
但今天叫醒他的不是外头的动静,是隔壁屋“哐当”一声。
紧接着――
“站住!别跑!”
是徐冬冬的声音。
赵家宝翻身坐起来,蹬上鞋就往外走。
推开堂屋门的时候,院里已经亮了。李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盏煤油灯搁在檐下,暗黄的光照了一片。
院子西南角的鸡窝旁边,徐冬冬一手掐着一个孩子的后脖领子,把人提溜着往这边走。
那孩子十来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两只手里还攥着鸡蛋――手心里捧着四个,怀里鼓囊囊的,看形状塞了至少两只活鸡。
赵家宝认出来了。
赵朋城。刘英桂的大孙子,赵志国的儿子。
“家宝你快来看!”徐冬冬嗓门大得能把半个村子喊醒,“偷鸡的!我逮着一个偷鸡的!”
赵朋城被她揪着后领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白得跟纸一样。两条腿哆嗦着站不稳,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院墙外面传来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吓坏了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
赵家宝走到院墙边,往外探了一下头。
墙根下面蹲着另一个孩子,七八岁,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哭得鼻涕都糊了一脸。
赵朋义。赵志国的小儿子。
赵家宝把头收回来,看了看徐冬冬手里揪着的赵朋城,又看了看鸡窝方向――窝门开着,地上散了几根鸡毛。
“怎么发现的?”
徐冬冬松开赵朋城的后领子,那孩子立刻蹲了下去,缩在地上不敢动。
“我睡到一半听见鸡窝那边有响动。”
徐冬冬拍了拍手:
“一开始以为是黄鼠狼,我就趿拉着鞋出来看。结果走到跟前一看――嚯,一个人影蹲在鸡窝前头,手都伸进去了。”
她顿了顿,回头指了指鸡窝旁边的矮墙。
“他翻墙进来的。那边墙根外头垫了块砖,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小子手脚利索,先抱了两只鸡塞怀里,又开始掏鸡蛋。他拿到第五个的时候我一把薅住了――吓得他鸡蛋都摔地上碎了一个。”
赵家宝低头看了看――果然,地上有一摊蛋液混着泥。
这时候关彤彤和林小茹也出来了,披着棉袄站在檐下,看着地上蹲的那个孩子都没说话。
李妮儿端着灯走过来,把光照到赵朋城脸上。
“这不是……志国家的大小子?”
赵朋城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不敢抬头。
赵家宝蹲下来,跟他平视。
“赵朋城。”
那孩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抬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