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村东头,赵家老宅。
刘英桂坐在灶台前头,面前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糊,配了两块咸萝卜。
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屋里冷飕飕的。
刘英桂搅着碗里的糊糊,没什么胃口。
然后风从西边吹过来。
肉香。
浓郁的、炖了一下午的鸡肉香味,顺着晚风从赵家宝那个院子飘过来。
刘英桂的筷子停了。
她侧着耳朵听――笑声。女人的笑声,叽喳喳的,还有那个大嗓门的丫头在喊什么“服装城”。
刘英桂的手攥紧了筷子。
这个白眼狼。
分家的时候她乐得甩手――一个捡来的,养大了不亲,走了正好。当时赵家宝穷得叮当响,她还跟邻居说过“看他能混成啥样”。
结果这小子!
半年不到,院里住进去四个女人。铺子开了,生意红火。隔三差五炖鸡煮肉的香味往这边飘。全村人都往他那儿跑,买烟买糖买火柴,见面就是“家宝”“赵老板”。
而她呢?守着这半塌的老宅子,吃糊就咸菜。
刘英桂把碗往桌上一顿,糊溅出来洒了一桌。
“四个不要脸的寡妇,一个不孝的白眼狼!”
她骂了两句,没人听。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
又一阵风吹来,带着鸡汤的尾味儿。
刘英桂猛地站起来,把那碗糊糊端起来――手抖了抖,还是没舍得倒,又放下了。
她站在灶台边喘了好几口气,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刘英桂没闲着。
赵家宝是第三天才知道这事的。那天下午他骑车从镇上看铺面回来,在村口碰见了赵富贵家的媳妇张翠花。
“家宝,你那个……大伯家的赵志国前天回来了,你知道不?”
赵家宝停下车,一脚撑地。“不知道,怎么了?”
张翠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那个婶子,前天把赵志国叫回来,让他去你家闹。说你占了老赵家的房基地,还说你养那四个女人败坏门风,让赵志国去找你要说法。”
赵家宝没吭声。
“结果呢,赵志国回来一看你那院子,又看铺子的生意,转头就跟他妈吵了一架。说'别没事找惹人家,人家现在混得比咱们强,真闹起来丢人的是咱'。刘英桂气得摔了碗,赵志国当天晚上就走了。”
赵家宝“嗯”了一声。
张翠花又凑近了一步:
“我跟你说这个,是让你提防着点。刘英桂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面上不来就使底下的招。”
“谢了,翠花嫂。”
赵家宝蹬上车走了。
回到家,他没跟谁提这事。
赵志国不是傻子,出去打了几年工见过世面,不会被他妈当枪使。但刘英桂这人的性子――赵家宝太了解了。一计不成她会来第二计。
他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然后该干嘛干嘛。
铺面的事谈得差不多了。
镇上十字路口往南第三间,两间打通的门面房,房东是镇政府后勤科,月租十五。
穆云涛帮着引荐了一下,后勤科那个老王头见了赵家宝的面,很爽快地答应了。押一付三,六十块钱交了,钥匙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