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洮推开值班室的门。
里头,李妮儿和徐冬冬挤在一条长椅上。
李妮儿在织毛衣,手上的活儿没停,但眼圈发红。徐冬冬缩在角落里,两条辫子搭在胸前,一条围巾裹了三圈,看见门开了,整个人绷紧。
于洮进去,把身上的中山装扣子解了最上头一颗,语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你们是赵家宝的家属?”
李妮儿停了手里的针线,抬头打量他。
“你是……”
“我姓于,纪检组的。”于洮把门口那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天不亮就来了。”李妮儿把毛线团放在膝盖上,“家宝让人带话说在这儿过夜,我们不放心。”
“有人为难你们没有?”
李妮儿和徐冬冬对视了一眼。
徐冬冬犹豫了下,开口了:“那个人不让我们出去――”
“我知道了。”于洮站起来,“现在没人拦着你们了。你们就在这儿坐着,我去把赵家宝带出来。”
李妮儿攥紧了手里的毛衣针。
“于同志……家宝他没事吧?”
“没事。”于洮走到门口,回了下头,“放心。”
他出了值班室,脸上的温和收起来,恢复了那副不带情绪的面孔。
车成文还在走廊里等着。
于洮走到他面前。
“审讯室在哪儿?”
“前……前面左拐。”
“走。”
车成文领着他拐进左边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皮门。
车成文掏钥匙开了锁,门推开。
审讯室里,灯管还亮着。
赵家宝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直。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看见走在后面的中山装男人,赵家宝愣了一瞬。
于洮越过车成文,走进审讯室。
“赵家宝?”
“我是。”
于洮把椅子拉过来,坐在赵家宝对面。
身后那个带公文包的干事绕到桌边,翻开记录本,拧开钢笔帽。
车成文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于洮头都没回:“车成文,你先出去。”
“于组长,我是不是――”
“出去。”
车成文像被人踹了一脚,缩着脖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于洮从中山装里掏出烟盒,抽了根递过去。
“抽不?”
赵家宝看了看那根烟,伸手接了。
于洮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把烟盒和火柴搁在桌上。
“赵家宝,二十二岁,万山村。对吧?”
“对。”
“周建明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于洮把烟夹在指间,胳膊肘支在桌面上,“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从头讲,不着急。”
赵家宝吐出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桌角。
他没绕弯子。
“今年三月,我们村里有六户人家找陈华灿借了钱。”
“哪个陈华灿?”
“县农行副行长,陈华灿。”
于洮没动,干事的笔在纸上刷地走。
赵家宝继续:“月息三分,按手印的时候写的是一分五。老百姓不识字的多,摁完手印才知道被坑了。到了还钱的时候,本金加利息翻了一倍都不止。”
“有凭证吗?”
“有。三十七张借据,昨晚全交给了周股长。”
赵家宝把烟在桌沿上碾了一下:“每一张上都有陈华灿的私章,还有放贷经手人咸中的手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