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的同志在吗?县纪检组,我姓于。”
车成文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地上。而咸中也是一惊。
他猛地看了眼挂钟――
九点五十八分。
说好的下午两点。
提前了四个小时。
门外又响了两下。
“于洮,纪满检组副组长。麻烦开一下门。”
车成文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对面老马还在“喂”。
他把话筒摁回座机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桌面上那张写了一半的传唤单,白纸黑字,扎眼得厉害。
门外第三轮敲门声响起来了。
车成文扭头看咸中,咸中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动,屋里头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过的“嚓”声。
“咚。”
第四轮。
“公安局的同志,开门。”
于洮的语气没变,不急不躁,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咸中做了个手势――他起身,把椅子轻轻归到桌边,站到窗帘旁边。动作很快,但脸上的表情垮了。
车成文腿软着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又看了咸中一眼。
咸中冲他点了下头。
门拉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四十出头,穿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整齐齐,面相普通,放人堆里认不出来那种。
但车成文认识。
去年粮站的案子,就是这张脸把三个正式编制的干部送进了看守所。
“于……于组长。”
于洮没理他,迈步就往里走。
车成文下意识让了半步,于洮已经进了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带公文包的年轻干事,一个穿制服的县局民警。
三个人一进来,屋里顿时挤得很。
于洮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窗帘旁边站着的咸中身上。
停了两秒。
“你是?”
咸中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挤出一个笑。
“于组长,我叫咸中。旺达商行的。”
“旺达商行。”于洮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没什么表情,“你来公安局办什么事?”
“路过,找成文喝杯茶。”
于洮转过头看车成文。
车成文赶紧接话:“对,他就是来坐坐――”
“公安局办公室不是茶馆。”
于洮这句话出来,车成文的声音卡住了。
咸中脸上还挂着笑,但笑意已经没到眼底。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往胳膊上一搁。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办公。”
他往门口走。
经过于洮身边的时候,于洮没让路。
两个人隔了不到半步距离,咸中被迫侧身才挤过去。
“咸中。”
咸中脚步顿住,回头。
于洮背对着他,没转身。
“最近严打,少在公安局这种地方晃。”
顿了一下。
“省得说不清楚。”
咸中后脖子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对着于洮那个不回头的背影,愣是没吐出字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