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周股长又问了一遍。
“猎枪。”赵家宝伸出一根手指,“一把枪,够了。”
周股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他把桌上的借据和收据收拢,装进档案袋里,起身往外走。
“你先在这儿等着,笔录还没做完。”
赵家宝点头。
审讯室的门关上,走廊里传来周股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赵家宝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脖子。折腾了大半宿,肩膀酸得厉害。
门外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好几个人的嗓音。估计是在讨论肖涛那边的口供。
他没动,就坐在原地等着。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门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周股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民警,圆脸,留着小平头,端着个搪瓷缸子。
“赵同志,喝口水。”
赵家宝接过来,“谢了。”
圆脸民警坐到对面,翻开本子。
“周股长让我来继续做笔录。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肖涛招供的部分。”
“行,从头再讲一遍,详细点。”
赵家宝喝了口水,正要开口,余光扫到门口。
走廊里,一个瘦高的民警快步经过审讯室门口。步子很急,像赶着去哪儿。
赵家宝嘴巴停了一拍。
那人他刚才见过。进公安局的时候,值班室里除了那个年轻民警,旁边还坐着个瘦高个儿,一直低头喝茶。周股长出来之后,那人就一直在边上站着,没怎么说话。
现在大半夜的,往外走?
赵家宝没多想,继续跟圆脸民警说笔录。可嘴上在说话,耳朵一直支愣着。
不到三分钟,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轻,但急。
然后是铁门开合的声音。有人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赵家宝心里“咯噔”一下。
“赵同志?”圆脸民警抬头,“你说到陈华灿派人上门那次,具体是几月?”
“十月初三。”赵家宝回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同志,我问个事。”
“啥?”
“刚才那个从门口过去的,瘦高个儿,姓啥?”
圆脸民警愣了下,回头看了眼门口。
“你说车成文?他是咱们所的治安股的。”
“他这会儿出去干啥?”
圆脸民警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回家拿东西吧,他家就在后头巷子里。”
赵家宝没再问,继续做笔录。但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严打期间,公安局半夜来了这么大的案子,所有人都在忙活。一个治安股的民警,这时候往外跑?
做完笔录,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圆脸民警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赵同志,你先在隔壁休息室歇一会儿。天亮了周股长还得找你。”
赵家宝跟着出了审讯室,被带到走廊尽头一间小屋子。里头有张行军床,一条薄被子。
“委屈你了,条件就这样。”
“没事。”
圆脸民警走了。赵家宝坐在床边,没躺下。
他在想车成文。
这人出去的时机太巧了。周股长刚把证据收走,他就往外跑。如果只是回家拿东西,用不着走那么急。
万一……
赵家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猜测。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但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
县城西边,老城区的巷子深处。
车成文骑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没路灯的死胡同。尽头是扇黑漆铁门,门口挂着个“旺达商行”的招牌。
他把车停在墙根,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条缝,里头探出个脑袋。
“车哥?这么晚――”
“咸哥在吗?”车成文压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