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拿起一个刚编好的篮子,继续往上扎花。最勒手的活儿阿狸都做了,她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孩子吧。
丁香花串在她手里绕了一圈,细麻绳勒紧,又一只素篮成型。
她把它放进成品堆里,顺手理了理旁边摆着的几串花,拿那块蓝布盖好,免得晒蔫了。
最后两个篮子被一对英国母女买走了。
等人走远,小豆子问:“小姐,刚才你们在说啥?”
“她夸篮子好看,多给了咱们五分钱。”
小豆子眨眨眼,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说:“她家小姑娘会说中国话!”
纪少微轻轻笑了下:“以后说中国话的外国人,会越来越多的。”
收工后,她带着几个小萝卜头去昨天那家饭店吃饭,点了六个菜: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蒸蛋卷、宫保虾球、土豆丝炒肉、香菇油菜。
三个孩子都很高兴。
菜上齐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雨。这时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只见她头发半湿,神色局促,对伙计要了一碗清汤面。
面上的很快,妇人坐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安静地吃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从街角晃过来,小腿磕在了板车角上。
“哎呦!”他捂着膝盖大叫,“谁的破车?瞎了眼了搁这儿堵着!”
妇人听见骂声连忙放下碗,跑过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挪――”
“挪?”那年轻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嗤了一声,“你大爷的撞着我了知道吗?”
妇人猝不及防,低声辩解:“我……我没撞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放屁!”年轻人嗓门一下子高了,“老子走得好好的,你车堵在这儿,还赖我?”
饭馆里吃饭的人纷纷扭头往外看。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被骂得不敢抬头。
“对不住……”她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小,“我这就挪,这就挪……”
“挪就完了?”年轻人一把揪住她袖子,“赔钱!”
妇人慌了:“我……我没钱……”
年轻人一脚踹在板车轱辘上,车晃了晃,一筐春韭滚了下来:“原来是个种地的穷鬼。”
妇人不敢吭声,只弯腰去拢那筐菜。
年轻人骂了几句,见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一巴掌扇过去。
“臭娘们,让你堵路!”
妇人捂着脸往后躲,踉跄着退进饭馆,年轻人追进来,又踢了一脚。
少微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妇人被追着打,往这边躲,往那边躲,没人帮她。
伙计倒是劝了两句,没劝下也就作罢。
妇人的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在灰褂子上。
这时雨中隐约传来一道声音“长官里边请,雨大,喝杯热茶暖暖。”
少微抬头一看,街对面,茶寮门口,小二正哈着腰往里迎人,两个穿深青色制服的人刚进去。
此时妇人又挨了一脚,蹲在地上不敢动。
年轻人骂骂咧咧,抬脚还要踹。
没时间多想。
她低声道:“阿狸,看着他们,别乱跑。”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少微快步穿过街,走到茶寮门口。
往里一看,两个巡捕刚坐下,茶还没上。
她走进去,摸出两块银元往桌上一放:“今日天冷,不知道小女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长官喝杯热茶。”
年长的巡捕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元,又看了一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