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少微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身体依然有些虚弱。
抬头一看,对面的阿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穿起床边那双绣花布鞋,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木门开出轻微的吱呀声。
楼下隐隐有说话声,掺杂着雨声,听不真切。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他看见少微,那双酷似苏韵的杏仁眼一亮,水汪汪的,加速向少微扑过来“二姐,二姐,你没事太好啦。”
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姐姐“开阳好怕……好怕……你像父亲一样,前两天母亲和长姐都在哭……”
开阳的话颠三倒四的,却带着儿童特有的稚嫩,听的人心软。
面对这样可爱的小人儿,少微不禁俯身,回握住他的小手“嗯,二姐都好啦,不怕不怕。”
安抚住他以后,两人牵手往下走。
苏韵正坐在堂屋右边的厅角,见小女儿和儿子一起下来,连忙道:“乖囡醒了,饿不饿?”
没等女儿回答,转头吩咐下去“张婶,给阿微煮碗小馄饨,放些青菜。”
少微乖乖地在桌旁坐下,馄饨是早就包好了的,炉火也是现成的。
不消片刻,张婶就煮好送上了桌。
说是馄饨,其实每颗包的都似有元宝那般大,肉馅不知道是怎么调的,喷香可口。
她吃了大半碗后,正想着如何说去上海的事,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
“侄媳妇,在家吗?”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太太,他们又来了”张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努努嘴,低声说“真是便宜没占够。”
少微轻轻放下碗筷,记忆里这些族亲是不怀好意的,不过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苏韵头疼地抚了抚额,自从丈夫乘飞机意外过世,豺狼虎豹便都跳了出来。
先前丧事五百银元尽数由她出,礼金却大半都被族亲私吞,这般还不够吗?
原想回娘家借力,不想大哥竟说铺子本是苏家购置,全然不提那是她的嫁妆。
自从爹娘去了,她就没娘家了。
苏韵咬咬牙,看了张婶一眼。
张婶把门打开,以纪洪伟为首,纪守义等几位族中男丁鱼贯而入。
他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关切,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堂屋,落在纪家几口人身上。
“都在呢。”纪洪伟施施然的坐在了厅堂正中的酸枝木椅子上。
见他如此不掩饰反客为主,苏韵撑直了身子,让张婶给上了茶。
纪洪伟捋着山羊胡,摆出一副悲悯姿态:“侄媳妇啊,明远这一走,你们孤儿寡母的,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苏韵客气有礼道“谢过三叔公和族中关怀,我定会好好抚养开阳长大的。”
“侄媳妇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打理铺子怕是多有不便。”
“不如让守义去布庄做掌柜帮你迎来送往,你放心铺子出息定一分不少交给你。”
苏韵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为难“这怕是不合适,铺子里都是经年用惯了的老人。”
纪洪伟眼皮一抬,慢悠悠的说:“外人哪有自家人可靠?侄媳妇,你可要想清楚。”
苏韵正想着怎么劝退这帮黑心的,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纪伯母,晚辈陈文熙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