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步。也就一步,然后继续走。但江晨看见她后颈上的汗毛竖了一下。
“不等你回来,谁他妈给我逮兔子。”她的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笑了。林霜没回头,但她的步子慢了一点,够他跟上来和她并排走。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倒是稀疏,在风里晃来晃去,像瘦骨嶙峋的老头子在招手。林霜在树底下停了,弯腰从树根旁边的草丛里拎起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一碗面。
面确实坨了,汤都干了,白花花的面条黏成一团,表面凝着一层油膜。
江晨蹲下去,二话没说端起来就吃。
面又凉又硬,面条粘在一起撕不开,他用筷子搅了两下没搅动,干脆直接上手掰了一坨塞嘴里嚼。
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让他想起了七年前的时光。
"你慢点。"林霜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他,"又没人跟你抢。"
"七年没吃过热的了。"他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地说。
林霜没再接话。她靠着树干,看着他蹲在地上吃那坨凉透的面条,脸上的表情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硬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江晨的筷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面条拨开,碗底躺着一小块骨头。扁扁的,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反复拿在手里摩挲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暗金色的,跟他戒指上的光一模一样。
他把骨头捡起来。入手的瞬间,戒指猛地一震,暗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了那块骨头,刻字亮了起来,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秘密。
"第九门。晨。"
"这是什么?"他抬头看林霜。
林霜靠在树干上,手臂还是抱着的,但脸上的表情变了。她在看远处,村尾的方向,那边有一个黑黢黢的轮廓,像座废庙,又像座坟包。
"你进去之后第三天发现的。"她说,"放在碗底,压着那张纸。"
"什么纸?"
"你爹的信。"
江晨的手一紧。骨头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凉丝丝的,暗金色的光在刻字的凹槽里慢慢流转,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林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折得四四方方的,边缘已经毛了。
她递给他,江晨接过来打开。纸上的字是他爹的笔迹,最后一笔往上挑,小钩子。
"晨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进了夹缝,见到了初代。别恨爹。爹把戒指给你,不是害你,是救你。墨渊的残像在戒指里,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想结束这一切。结束的方法,在九片甲骨里。第一片,在薄荷田底下。挖三尺。剩下的,在林霜身上。去找她。真正的她。"
江晨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遍。"在林霜身上",他抬头看着林霜,她正低头看自己虎口上那道月牙疤,手背朝下,疤印子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淡白。
“这疤……”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胎记。"林霜把手翻过来给他看,"你爹当年说是我妈留下的。但昨晚我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道疤底下还有一道。"她把虎口凑近他,月牙疤边缘确实有一圈浅浅的影子,重叠在下面,像有人拿淡墨在旧疤上又描了一遍,"真正的疤,藏在底下。"
江晨攥着那块骨头和那张纸,站在老槐树的荫凉里。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林霜的虎口上,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林霜。"他说。
"啊?"
"你知不知道……"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了。
方向是村尾那片废庙,那个黑黢黢的轮廓,刚才林霜一直在看的方向。
林霜的手猛地攥紧了。虎口上的疤在那一下亮了一下,像磷火一闪,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来了。"她说。
江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废庙那边腾起一阵黑烟,烟里夹着暗紫色的碎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外拱。
那种味道他太熟了,甜腻的腐烂味儿混着铁锈腥气,跟他在夹缝里闻了七年的黑血一个味儿,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什么?"
林霜没有回答。她把铁签子从腰带上抽出来攥在手里,走到老槐树前面去。
“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吗。”她说,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知道。”
"知道什么?"
林霜侧过头,露出半张脸。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虎口上的疤在暗下去,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
“知道我是门。”她说,眼神坚定而又带着一丝悲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