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操……这地方太邪了……"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说不出来是冷的还是别的。
黑袍老者走在最后,脸色也很差。他一直盯着地面,不看那些影子。
但江晨没捂耳朵。
他只是跟着老人,一步一步往前走,眉心金光一直亮着。
他能听见那些声音。
但没被缠住。
因为――
他听见的,不只是声音。
他能听见――
声音背后的东西。
那些呼救的人,其实已经死了,他们的声音只是回音,像老式录音机放出来的,一遍一遍播。
而那个在播放录音的东西――
就在前面。
"到了。"
老人停下。
前面是回音谷尽头,一个洞穴,洞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江晨能感觉到――
有什么在里面。
那个东西很大,比魇灵之核大,比洞虚之瞳大。
它在等他。
"进去吧。"
老人说。
"但记住――"
"不要试图看见它。"
"要用耳朵。"
"否则――"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的耳朵会被吃掉。"
江晨点头,转身看烈炎和老者。
"你们在这里等。"
"又一个人?"
烈炎的声音有点尖。
"这次不一样。"
江晨说。
"你们进去也帮不上忙。"
"那里是――声音的世界。"
"只有我能进去。"
烈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头。
"……嗯。"
他说。
"你要是出不来――"
"……"
他没说下去。
江晨笑了。
"不用找。"
他说。
"我会活着出来。"
然后转身,走进洞穴。
洞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脚踩到石子,咯噔一声,回音在洞壁上弹了好几下才散。
但江晨不睁眼。
他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听。
呼――呼――
风声。
滴答――滴答――
水声。
沙沙――沙沙――
沙子流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风,不是水,不是沙。
是一个――
真正的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老得不像话,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我等了很久。"
"你是谁?"
江晨问。
"我是――"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
"我是耳朵。"
"我能听见一切――过去,现在,未来。"
"我能听见你的心跳,你朋友的呼吸,沙漠深处沙子在移动。"
"我能听见――"
声音变得更轻。
"几万年前,那个存在问的问题。"
"'我是谁?'"
江晨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个存在?"
"我当然知道。"
声音说。
"我是它的一部分。"
"眼睛去看,嘴巴去吃,耳朵去听。"
"我听了几万年,听到了所有答案――"
"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所以――"
声音变得有点……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算了,不说这个。"
"我想说什么来着。"
"……"
"我想说,我孤独。"
"没人能听见我,没人能回答我。"
"我吃了那么多人耳朵,只是想找一个人――"
"能听我说话。"
"但他们都承受不住。"
"疯了,或者死了。"
"而你――"
声音停了一下。
"你带着眼睛。"
"也许――"
"你能听见我。"
江晨站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只用耳朵听。
"你想说什么?"
他问。
"我听着。"
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说话。
"几万年前,那个存在把自己打碎,让每一部分去找答案。"
"眼睛去看,它想看到答案。"
"嘴巴去吃,它想吃到答案。"
"而我――"
声音变得很轻。
"我去听。"
"我想听到答案。"
"但我听了那么久,那么多――"
"我只听到了――"
"……"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不想说了。
"……算了。"
"我听到的都是――"
"……你知道的,哭声什么的。"
"无数人的哭声,无数生命的哭声,无数世界的哭声。"
"他们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活着?'"
"而我没有答案。"
"所以――"
声音卡了一下,像磁带绞带。
"……"
"……"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继续。
"我开始怀疑――"
"是不是根本没有答案?"
"是不是――"
"那个存在,从一开始就错了?"
江晨没说话,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他慢慢说。
"你也想放弃?像虚一样?"
"不。"
声音说。
"我不像虚。"
"虚想消失,因为它不想再问了。"
"而我不想消失,因为我还在等。"
"等什么?"
"……"
"……"
老者的话在江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想起老者说的"走进去就没出来过",喉咙有点发紧。
"等――"
声音停了一下,像在做决定。
"等一个能回答我的人。"
"你问了几万年的问题,有人能回答吗?"
"不知道。"
声音说。
"但我想试试。"
"你――"
那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你能听见我。"
"也许――"
"你能回答我。"
江晨站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听那个几万年的声音。
"好。"
他说。
"你问。"
"我听着。"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活着?'"
江晨愣住了。
这是那个存在问了几万年的问题,也是虚在找答案的问题。
现在,耳朵也在问。
"我不知道。"
江晨说。
"那你能帮我找到吗?"
"也许能。"
江晨说。
"但我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
声音说。
"我已经等了几万年,不差这点时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像其他人一样――"
"听完就疯了,或者死了。"
"你要――"
声音变得很认真。
"活着,找到答案,然后告诉我。"
"你能做到吗?"
江晨想了想。
然后笑了。
"我能。"
他说。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不能吃别人耳朵了。"
"那些走进来的人,你要放他们走。"
"你能做到吗?"
声音沉默了。
很久。
"……"
"你……"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继续。
"……你挺有意思的。"
"好。"
"我答应你。"
"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
"找到答案,告诉我。"
"不然――"
声音变得有点……它停顿了一下。
"……不然会怎么样来着。"
"……"
"……算了,不说这个。"
"我会去找你。"
"把你耳朵吃掉。"
江晨笑了。
"好。"
他说。
"一为定。"
然后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洞穴入口,老人的影子还在,看着他。
"你……"
老人愣住了。
"你出来了?"
"……"
烈炎在后面,声音有点抖。
"出来了啊?"
他问。
"嗯。"
江晨说。
"……哦。"
烈炎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
"……操。"
他小声骂了一句。
"真的出来了?"
老者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江晨。
眼睛里有点东西,不知道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