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泊舟愣了一下,随即捋须摇头,轻笑出声。
“很好!”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股子畅快,欣慰地道:“不慕浮名,不迷虚妄,玄阳子的丹法传到你手里,至少不会失传了。”
顾青玄又道:“三人成虎,传不可尽信。《玄阳丹论》无疑是丹道秘典,内藏神异丹方,但晚辈并不觉得里面会有不死药、不老药之类的东西。真正感兴趣的,多半还是丹道医道中人……若是用毒,我不怕,用武,也比真正的凶徒要好对付。”
贺泊舟闻,不由又看了他一眼,这少年人,不贪不妄,不卑不惧,看得通透,也想得明白。
他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求法之人,有人是为了扬名立万,有人是为了富甲一方,有人是冲着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说,跪地哀求者有之,以死相逼者有之,一个个都被欲望烧红了眼。
可眼前这小子,有资格拿到人人梦寐以求的《玄阳丹论》,倒像是在接一个烫手山芋,想的不是能从中捞到什么,而是怎么把隐患摆平。
贺泊舟微微点头,眼中那份满意愈发不加掩饰,他手按桌案开关,机关开合露出桌下一只紫檀木盒,盒面刻着一朵九瓣莲花。
他将木盒放在矮几上,郑重地推向顾青玄。
“拿去吧。”
贺泊舟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之后三个月,老夫会继续留在西湖上‘寻找传人’,你不可再来,对外也须严守秘密,怀璧其罪,越是聪明人,越该知道什么时候藏拙。”
说完,他转头看向端木蕊。
端木蕊不等他开口,已正色道:“前辈放心,今日之事,出得此门,晚辈便只记得考题太难、铩羽而归,其余种种,一个字也不会多嘴。”
贺泊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他重新转向顾青玄,拈须道:“说吧,你是要为别人求医?”
“是。”
顾青玄将金淼淼的病症一五一十说了,腐蓉霜,面生紫泡,中毒已逾数个时辰,用过熏烟暂缓。
贺泊舟听完,也不多,起身从药架上利落地取下三只玉瓶和一方砚台大小的石臼,手法娴熟地研磨调配。
不多时,他将研好的碧绿色药膏刮入一只干净玉盒中,递给顾青玄:“以温水调敷,早晚各一,连用七日,紫泡三日内必消,七日后肌肤可复。结痂时不可抠挠,否则留了印子,莫怪老夫没提醒。”
顾青玄双手接过玉盒,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郑重拜谢,贺泊舟却已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卷古籍,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耽误老夫钓鱼看书。”
顾青玄将玉盒仔细收入怀中,又将那只紫檀木盒贴身藏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半分异样。
两人相视一眼。
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顾青玄和端木蕊同时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掀开帘子,垂头走出。
厉鹤鸣正靠在船舷上等着,见两人这副表情,心中已有答案,着实松了口气,面上却露出关心的表情:“师妹,成了吗?”
端木蕊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顾青玄也叹了口气,同时摇头。
“……”
厉鹤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两人的表情倒是都对得上,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追问一句,顾青玄已抢先一步抱拳告辞:“事不成,只能另寻他法。顾某先走一步,两位,后会有期。”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转身展开轻功,踏水而去。
岸边,李心儿早已等得心焦,见他回来,快步迎上,低声问道:“怎么样?”
顾青玄眨了眨眼。
李心儿心头一松,也不再多问,两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画舫上,端木蕊凭栏而立,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
“清河坊……清和堂……顾青玄……”
她心中喃喃,记下了他的来历。
厉鹤鸣站在她身后,脸色愈发阴沉。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柔软,不舍!
“为了顺利接掌万毒门……”
厉鹤鸣看着顾青玄的背影,杀心渐起:“小子,别怪我!下辈子投胎,记得离不该碰的人远一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