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蕊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过宏大,宏大到了虚无缥缈的地步。
她博览群书,见过无数方士对长生的论述――服食金丹、导引吐纳、采阴补阳、辟谷食气……每一派都有自己的说法,却又都只是说法。
她从这些学说中仔细斟酌,选了一个接近丹圣理念的答案,勉强作答。
贺泊舟听完,没有评价,只是转头看向顾青玄。
顾青玄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前世读过的那些论文、那些关于衰老机制的研究、那些尚未实现的假说与畅想。
他知道,若论真正的长生不死,答案就是不可能。
但他不想用这个去敷衍,他可以用一种更高的维度去回应这道题。
因为这可能才是丹圣理念传承的核心问题!
他想了想,开口道:“晚辈以为,长生之问,不在丹方,不在功法,而在人。人体如同一座丹炉。气血为薪,脏腑为炉。凡人终其一生不过百余载,何也?炉火燃尽,薪尽则灭。然晚辈多年观人察物,有一得之见――人之衰朽,不在脏腑本身,而在其极微细之处。每一次气血运行,每一次吐纳代谢,都在体内留下极细微的损耗。此损耗肉眼不可见,经脉不可察,却日积月累,如锈蚀铁,如尘覆镜。”
“年少时,人身自有修复之能,损一分则补一分,故不见其衰;年岁渐长,修复之力日衰,而损耗之积日增,此消彼长,终至脏腑枯槁,百骸凋零。”
“故长生之道,不在外求,而在内守。若能寻得法门,清除此等微细积损,或激发人身固有之修复之能,令其生生不息,则虽不能永生不死,延寿百年、乃至数百年,未必无望。”
“晚辈思之,或可从三途并进。”
“其一,清源。人之气血运行,譬如炉中烧炭,炭燃则生烟,烟积则塞道。若能以药力荡涤经脉,如清泉濯尘,则可消积损于未成。”
“其二,固本。人之脏腑,自有修复之能。年少时何以强健?因先天元气充沛,如炉中有旺火,偶有微损,旋即自愈。若能以丹法培固先天元气,令修复之力不随年岁而衰,则炉火恒温,百骸常新。”
“其三,归根。人之根,在父母所授、天地所赋。此根无形无象,却主宰一身之盛衰。若能以丹法养此根、固此本,令其不为岁月所蚀,则薪虽添而炉不损,火虽旺而器不衰。”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沉静:“此三途并行,或可令炉中火种,生生不息,此乃晚辈一管之见,望前辈指正。”
这也是当代的研究,总结起来就三个字――抗氧化!
端木蕊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自幼便被称作天才,三岁识百草,七岁开炉炼丹,十三岁毒体觉醒后更在用毒之道突飞猛进,连父亲都赞叹自己天赋万中无一。
她以为自己博览群书、通晓百家,已是同辈中的翘楚,可今日听了顾青玄这三题作答,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竟像是只学了皮毛。
第一题他答出了丹道之基,第二题他答出了格物明理,第三题,他竟然从人体最微细之处,推出了一套自成体系的长生之理!
她输得心服口服。
“我输了。”
她语气坦然,没有半分扭捏,看向顾青玄的眼睛里,不知不觉间已盛满了一个女人对男人才华的仰慕。
端木蕊好感度加十,攻略进度:百分之六十
触发一转:情真意切。
获得词条:颖悟绝伦。
效果:过目不忘,任何功法、丹方、典籍一阅即记、一记即通,可为佩戴者瞬间解析武学精要。
这是……端木蕊的天资?
顾青玄心下暗喜,这种词条足以受益终生!
不愧是中上啊!
贺泊舟蹭地站起,目光紧盯顾青玄,锐利如刀。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倒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宝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十年了,老夫在这条船上见过一百四十九个钓上金娃娃的人。有正道,有邪道,有世家嫡传,也有江湖野路,前两道题还能勉强靠边,第三道无人可以答对。本以为玄阳子想要的传人,今生都难以出现,没想到啊……”
他感慨了一声,又看向顾青玄:“可惜,你的修为太低!”
顾青玄坦然点头:“晚辈知道。”
贺泊舟道:“《玄阳丹论》乃玄阳子毕生精研的丹道精华,涉及的丹法,至少也要先天元火才能施展。你连先天门槛都还没摸到,拿了它,也是暴殄天物,而且玄阳子传承一旦现世,正邪两道都会觊觎,以你如今的修为,怀璧其罪,十死无生!”
“晚辈明白。”
贺泊舟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叹了口气。
“明白了还要拿?”他问。
顾青玄笑了笑,说道:“修为并非一成不变,对我而,先天不难。此外,前辈守诺重信,为故友一诺守了十年,晚辈佩服。但玄阳子前辈的传承,并非只留了一份……我不信其余几位都是正人君子。就算是,也难免亲疏有别。自家子弟、入室弟子、衣钵传人,说不定早就有人私下传授,暗中修习了。十年过去,想拿的、该拿的、能拿的,只怕早就拿到了。拖到如今还搁在盒子里等人来取的,想来也不至于还有多少人惦念不忘。”
他话锋一转,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再说了,这不还有您老吗?晚辈如今勉勉强强也算是丹圣传人了,您好不容易替老友寻着的传人,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出去就被人截杀,连西湖都没出就让人把盒子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