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具尸体,四个死人。
躁动的人群瞬间僵住了。
那些原本也蠢蠢欲动的人,有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刀柄上,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原地,冷汗无声地从额角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的腥气和新添的血腥,还有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画舫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盗亦有道!再敢偷抢截杀,就别怪老夫下手狠辣!”
所有人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动。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道:“继续。”
钓到鱼的那汉子倒是不为外物所动,全神贯注,孰料下一瞬,只听嘣的一声脆响,鱼线猛然断裂,紫竹钓竿的竿梢咔嚓一声折成两截!
湖面上那团金色光影猛地一摆尾,眨眼便消失在湖心的深水暗流之中。
“……”
那汉子呆呆地站在岸边,手里攥着半截断竿,望了望鱼消失的方向,脸色扭曲,一声长啸:“草!!!!!”
旁边的钓者们也纷纷摇头叹息,很是可惜。
金娃娃极难钓到,下次再出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顾青玄收回目光,暗暗点头,方才他还担心这地方不禁争抢,若真是一群邪道蜂拥而上,就算他钓到了金娃娃,以他后天五层的修为,想在几十号亡命之徒手里保住鱼,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在看来,湖医并非全无所谓。
那就好。
他开始沿着湖岸查看地形,寻找鲤鱼常出没的地段。
片刻后,他选定了一处微微内凹的湖湾,水深适中,湖底隐约可见几条暗流交汇的痕迹,正是底栖鱼类喜欢聚集的地形。
他背着布囊走过去,才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在垂钓。
大白天的,那人一袭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漂亮,眼尾微挑,瞳色偏浅,泛着一层琥珀般的淡金光泽,只可惜目光冷淡,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她手里握着一柄通体墨黑的钓竿,似乎是某种天材地宝;鱼线是银色的,细如蛛丝却隐隐有光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饵料搁在身旁一只敞口的玉盒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药香。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右两旁还各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侍女,都是一身黑衣,梳着利落的马尾,腰佩短剑,站姿如松,目不斜视。
这组合着实另类。
一个蒙面小姐,两个黑衣侍女,端坐在一群凶神恶煞的邪道中人之间,悠然自得地钓鱼。
如果是平常,顾青玄倒是不介意多聊聊。
只从眼睛、肤色、身段看,这人丑不了,没准就能评上中等。
但现在时间紧迫,救人为先。
他快步走到离那蒙面女子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放下布囊,开始有条不紊地组装钓竿,然后将透明鱼线穿过竿梢导环,系上一个精巧的卸力结,最后从瓷瓶中取出饵料,搓成拇指大小的饵团,挂在钩上。
饵料入水的那一刻。
一股独特的气味随着水波缓缓扩散开来。
与周围人的药香不同,这是一种更接近自然水草与河底淤泥的清淡气味,带着淡淡的腥甜和水菖蒲特有的清冽。
“咦?”
旁边青石上,那蒙面女子忽然轻咦一声,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开始上下打量顾青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