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丹房。

虞素盈送顾青玄到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温声道：“早去早回。”

顾青玄点头，背起布囊，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日影，穿过清河坊，出了钱塘门，直奔西湖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两人来到西湖北岸一处僻静的湖湾。

这里三面环着低矮的山丘，岸边生着芦苇。

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远处的雷峰塔与断桥都隐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仿佛与喧嚣的杭州城是两个世界。

李心儿翻身下马，将马缰系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领着顾青玄穿过芦苇丛中的一条隐秘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距离湖边不远的水面上泊着一艘老旧的画舫。

船身长约三丈，朱漆剥落，帷幔素白，船头摆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架着一壶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茶，茶香混着水汽飘散在湖面上。

沿岸散落着二三十个垂钓之人。

他们或坐或立，手中钓竿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有人用的是精铁打造的机关钓具，有人用的是紫竹雕花的古雅鱼竿，还有人的竿头上缀着各色奇异的鱼饵，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寻常渔夫。

他们身上的装束和气息大都偏邪道，一眼看去就不像个好人。

顾青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眉头微动，低声对李心儿道：“这些人，似乎并非正道？”

李心儿点点头：“听说《玄阳丹论》的盒子分由数位丹圣故交保管。药王谷百草仙、镜湖医庄赛华佗等……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宗门，根基深厚，正道弟子若想求取机缘，自可以光明正大投帖拜山。”

“这些前辈提携后辈，就算拿不到盒子，至少见到考题不难，但湖医性情怪僻，不拘礼法，无门无派、无根无基，邪道中人既上不了正道宗门的高堂，又不敢在那些地方放肆，便只能来这儿碰运气了。”

顾青玄沉吟道：“是丹圣来者不拒？还是湖医不拘小节？”

李心儿沉默了一瞬：“可能两者都有。丹圣胸襟广阔，门下曾有钻研毒法、出身邪道的弟子；湖医亦不拘小节，在他看来，只要能钓上金娃娃、解出考题，便有资格学习更高技艺，至于此人是正是邪，他并不在乎。”

顾青玄点头，正要再问――一群邪道，就算发现鱼只怕也是蜂拥而上，到那时如何收场――还没等说出口，就听见一声欢呼从湖边传来。

“钓到了！钓到了！”

顾青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汉子从岸边一块大青石上猛地站起，手中一杆紫竹钓竿弯成满月，竿梢剧烈颤动，鱼线绷得嗡嗡作响！

湖面上，约莫四五丈开外，一团灿金色的光影正在水下疯狂挣扎，隐约能看出一条鱼形的轮廓，每一次甩尾都搅起大片白沫，水花四溅。

“终于钓到了！”

那汉子满面狂喜，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攥住钓竿与那水中巨物较劲。

他的竿是好竿，线是好线，手法也颇为老道，显然是个有经验的钓手。

但他忘了，这湖边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一瞬间，最近处的四人对了个眼色，同时动了。

两人丢下自己的钓竿，如猎豹般直扑那汉子，一人扣他手腕夺竿，一人锁他脖颈将他往地上按；另外两人则如鱼鹰般纵身跃入湖中，身法轻盈，登萍渡水，直扑那团金色光影。

其中一人手中已亮出一面铜丝抄网，另一人则从腰间抽出分水刺，显然是要在水中直接刺鱼！

然而就在他们动作的一刹那，四根金针自画舫中分射而出！

快如闪电，破空无声！

下一瞬，四根针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四人眉心，透颅而过！

那四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坠地。

两个岸上的，一个仰面砸在碎石滩上，后脑磕出一滩暗红；另一个趴在那汉子脚边，死不瞑目；两个入湖的，溅起两团水花后，暗红色的血水从湖底慢慢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