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我的印信,再去库伦,见鞑靼的额色库汗。告诉他,唇亡齿寒!也先死了,阿剌知院死了,要是瓦剌被秦烈平了,下一个就是他的漠北王庭!汉人的新政要在塞外筑城屯田,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马背儿郎的活路!”
“好!我这就亲自走一趟库伦!”
阿巴海抱拳,拨马便走。
一日后,百草坡北,三十里。
铅色的乌云压得很低,荒原上的风扯得营帐的帆布啪啪作响。
一队数百人的鞑靼游骑从乱石滩后面绕了出来。
他们换了耐力最好的漠北矮马,不着重甲,人人怀里抱着马刀和短弓。
“统领,前面就是明军的探路排。”
一名鞑子指着前方。
前方五百步,十名猎骑排的明军斥候正勒马停在一处土丘上,观察着四周。
“上!不许放箭,冲过去用马刀割了他们!拿了人头,太师有赏!”
“杀――!”
几百名鞑子游骑突然从山谷里冲出,如同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恶狼,借着枯草的掩护,分成三路包抄过去。
猎骑排的明兵发现得晚了。
等他们调转马头时,后路的去处已被鞑子截断。
“砰!砰!”
两声火铳响,打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鞑子。
但随之而来的,是几十柄明晃晃的弯刀。
战马交错,鲜血飞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名猎骑排的精锐斥候尽数坠马,躺在血泊里。
“撤!明军的大队骑兵要过来了!”
那鞑子统领一把捞起一具明兵的尸首,顺手割下了挂在马鞍上的干粮袋,拨马便往荒原深处钻。
等柳成林带着两千宣府精骑赶到时,乱石滩上只剩下了十具被剥精光的明军尸首。
地上的马蹄印散乱不堪,延伸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根本无从追击。
“操他娘的!”
柳成林一拳砸在马鞍上,脸色铁青:
“这帮该死的耗子!又让他们溜了!这已经是这两天第三起斥候被劫了!”
伯颜帖木儿的战术变了。
秦烈率夜枭营回到中军大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局面。
顾清洲手里拿着几份刚到的战报,神色忧虑地迎了上来:
“大帅,伯颜帖木儿把兵力化整为零了!这两日,我们的左翼和右翼频繁遭遇小股游骑的袭扰。他们不求破阵,专门截杀我们的斥候和传令兵!昨日下午,从红石沟送往大同的一队护粮车,也给烧了三辆。”
秦烈坐下,伸手解开身上的黑色皮甲,露出里头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衬衣。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那一双眼睛依旧冷若寒冰。
“阿剌知院死了,瓦剌不仅没散,反而拧成了一股绳。看来,伯颜帖木儿这老狐狸开窍了。”
秦烈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杨信在一旁揉着手腕,咬牙切齿:“大帅,要不末将带夜枭营再去转转?把伯颜帖木儿的脑袋也给摘了!”
“旧王庭用过一次的法子,再去就是送死。他防着呢。”
秦烈走到那幅已经有些破损的舆图前,看着上面被画满红圈的粮道:
“伯颜帖木儿这是在学狼群咬牛。他不和咱们一决雌雄,他要用这八百里荒原,把咱们生生拖垮!他在等草原的第一场雪。”
“大帅,那咱们……”
郭登也走了进来,面色沉重,“要不,大军先退回大境门休整?等开春再……”
“不能退。”
秦烈沉声说道:
“退一步,阿剌知院就白杀了。退一步,伯颜帖木儿就能把漠北和漠南的部落全部整合起来。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就是二十万控弦之士!”
大帐里静了下来,只有帐外的风声。
众将看着秦烈。
他们知道,这位宣府候是个从不认输的主。
五百里外,阿尔泰山的残阳如血。
新任太师伯颜帖木儿站在一处新扎起的牛皮帐篷前。
他的使者已经飞马前往库伦,而他的游骑正在方圆数百里的原野上,像幽灵一样撕咬着明军的血肉。
“汉人有一句话,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要让秦烈的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看着南方的地平线,嘴角浮现得意的冷笑。
他承认秦烈是九边第一神将,他也承认明军的火器天下无双。
但这里是塞外,是长生天下的大草原!
在这里,规矩是草原之王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