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山,风卷残云。
旧王庭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远方天际,黑烟如同一条盘旋的黑龙,经久不散。
几万头无主的牛羊在荒原上乱撞,空气里全是焦糊的肉香与牛粪味。
伯颜帖木儿骑在乌黑的战马上,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知院老爷的人头呢?”他冷冷开口。
身侧,一名浑身是血的瓦剌千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回太师……知院老爷被那明军的黑甲恶鬼一枪刺穿,人头……人头被割走了。王庭的三千铁甲卫,散了大半,剩下的都往西边逃了。”
“废物!通通是废物!”
伯颜帖木儿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抽在那千户脸上,抽得鲜血淋漓。
“三百人!明军只用了三百人!”
伯颜帖木儿死死勒住马缰绳,战马长嘶,马蹄将地上的焦土踏碎,
“三百鬼魅,就把脱脱不花汗留下的旧王庭烧成了白地,还摘了阿剌知院的脑袋!你们平日里的马刀,都用来割羊肉了吗?!”
周围的十几个瓦剌万户、千户齐刷刷跪倒一片,没人敢接话。
阿剌知院一死,西边的瓦剌诸部彻底乱了。
群龙无首,有的小部落连夜拔营往漠北深处钻,有的则盘算着要不要向南长城的大明递降表。
整个草原,军心散了。
伯颜帖木儿拨转马头,缓缓走上一处高坡。
他按着腰间嵌着宝石的弯刀,看着南方的天际。
他的眼角在剧烈抽动。
秦烈。
这个名字,是他的噩梦。
土木堡大捷,也先太师何等威风?
那是瓦剌百年未有之盛世。
可就是这个秦烈,在京师城下、在宣府城外,用那些古怪的火器、用那些不要命的守夜营士卒,硬生生把瓦剌的脊梁骨砸断了。
他伯颜帖木儿,甚至在西山谷外被秦烈亲手生擒过!
在宣府的黑牢里,他见过秦烈。
那是个年轻的汉子,眼神却比漠北最凶的狼还要冷。
他曾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秦烈放了他,像放走一只无关紧要的丧家之犬。
这是奇耻大辱!
“太师,如今咱们怎么办?”
瓦剌副枢密使阿巴海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阿剌知院死了,他手下的兀良哈部、和硕特部都不听调遣了。要是秦烈的中路军这时候压过来,咱们这点兵马,挡不住秦烈的铁车。”
伯颜帖木儿冷哼了一声。
与秦烈交锋数次,他比草原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秦烈。
“正面打,十个瓦剌也打不过大明的火铳队和重甲方阵。”
伯颜帖木儿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干枯的手指扯起一根枯草,
“汉人有铁车,有粮食,有源源不断送来的黑火药。只要他们聚在一起,步步为营,咱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百草坡占了?”阿巴海咬牙。
“不。”
伯颜帖木儿眼中闪过一抹狐狸般的狡诈,他掐断了手中的枯草:
“汉人厉害,厉害在他们的方阵!可草原这么大,他们能把方阵摆满每一个山谷吗?秦烈要的是坚壁清野,他让郭登和柳成林在左右两翼扫荡小部落,对不对?”
“对!他们的骑兵这几天疯了,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那咱们就用草原的方式陪他玩。”
伯颜帖木儿站直身子,长刀指着南方:
“传我令!瓦剌各万户,不再设大营。把兵马散出去。千人一队,百人一排。不要跟明军的主力对撞。郭登来,咱们就退!柳成林走,咱们就咬他后尾!”
“他们的粮食、细盐、火药,都得靠身后的宣府粮道运进来。几万人,一天消耗的粮食是个无底洞。秦烈能偷袭我们的王庭,我们的游骑,为什么不能去烧他们的粮车?!”
阿巴海一听,眼睛亮了:“游击!骚扰其补给!”
“对!”
伯颜帖木儿冷笑道:
“让探子去盯死大境门出来的粮道。只要看见四轮大车,不求杀人,放火烧车!只要拖到冬日第一场大雪落下来,草原成了白毛风的世界,汉人的铁车走不动,火药受了潮,那就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屠杀之时!”
“可……光靠我们瓦剌的残部,人手怕是不够?各部现在都寒了胆!”
阿巴海有些担忧。
“去!派使者。”
伯颜帖木儿翻身上马,语气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