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
格物谷外的山口,山风猎猎。
几百骑大同精骑按辔而立,甲胄上还带着风尘。
大同总兵郭登一身藏青色锦袍,外罩齐腰罩甲,勒马站在最前方。
他面容刚毅,两鬓微霜,一双鹰目正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黑烟与红光笼罩的山谷。
“郭帅,侯爷已在谷内恭候多时了。”
柳成林打马而来,在郭登马前抱拳行礼。
郭登收回目光,翻身下马。
他理了理衣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本帅今日不请自来,倒要看看这名震天下的格物谷,究竟是何等神仙洞府!”
“郭帅请!”
柳成林侧身让开道路。
郭登按着腰间的宝剑,大步迈入山口。
他身后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
一入谷中,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扑面而来。
郭登脚下一顿。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巨大的校场上,数千名守夜营将士正列阵演练。
这些人行进之间,步伐如同一人,皮靴踏在夯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最让郭登心惊的是,这数千人的队伍里,竟然没有一丝嘈杂之声,唯有冷冽的军令与铿锵的甲胄碰撞声。
“军令如山,动静皆法。”
郭登面色凝重,低声赞了一句。
他守大同多年,麾下皆是九边悍卒,但论及队列之整肃、军纪之严明,眼前这支军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大明官军。
“郭帅,主公在前方点将台。”
柳成林在侧引路。
郭登冷哼一声,没说话,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
点将台前。
随着一声刺耳的哨音,正在演练的数千新军突兀地停下脚步,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
“哗啦!”
数千人同时拔出腰间短铳,斜指苍穹。
动作整齐划一,森然的杀气直冲云霄。
点将台上,战旗猎猎。
秦烈一身玄色长袍,未着甲胄,正负手俯瞰着下方的钢铁洪流。
他看着郭登拾阶而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郭帅,大同与宣府同气连枝。本侯这新军的精气神,不知可还入得郭帅之眼?”
郭登大步跨上点将台,对着秦烈拱了拱手,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镇朔侯,郭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如此精锐,且人人配有火器,行军布阵法度严密。若守夜营皆是这般虎狼之师,怕是要无敌于天下了!”
“这只是新兵。”
秦烈走下点将台,看着下方收枪立正的士兵,语气自豪:
“宣府不缺敢死之士。本侯治军,不看个人勇武,看的是规矩,看的是令行禁止!大明不缺血性汉子,缺的是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的军法,缺的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后饷!”
郭登默然。
他看着那些面容坚毅、毫无菜色的守夜营士兵,再看看他们手中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火器,心中的震撼难以复加。
这个秦烈,所谋之大,根本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军阀所能比拟的。
离开演练校场,一行人来到了谷后的靶场。
这里空旷寂静,四周皆是陡峭的山壁。
靶场的桌案上,放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火铳。
这火铳比大明官军用的鸟铳略短,枪管更厚,枪身通体用乌黑的精铁打造,隐隐透着森然的寒芒。
“郭帅,可识得此物?”
秦烈伸手拿起那支火铳,递到郭登面前。
郭登接过火铳,触手沉重。
他仔细端详,发现这火铳居然没有火绳,枪机处是一块奇特的燧石,且枪管内,隐隐有螺旋状的凹槽。
“这不是鸟铳,也不是鲁密铳。这枪管内……为何有沟壑?”郭登不解。
“这叫守夜二型线膛铳。”
秦烈微微一笑,转头示意了一下柳成林。
柳成林心领神会,大步走到百步之外。
但他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直到走出了整整八百步的距离,方才在一处山壁前立起了一块两寸厚的精钢靶板。
八百步。
在郭登眼里,那靶板已经缩成了豆粒大小。
“八百步?”
郭登眉头紧锁,摇头冷笑:
“镇朔侯莫要说笑。大明最强的神机弩,也不过射三百步。火铳过百步便毫无准头,八百步,怕是连神仙也打不中。”
秦烈并不辩解。
他从郭登手里接过火铳,熟练地装填弹丸、火药。
举枪、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