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本侯留着你的狗命,是因为不敢杀你?”
刘铭德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这颗狗头,比周德昌有用。”
秦烈收回手,俯视着他,声音满是冷意。
“徐有贞不是想在京城兴风作浪吗?本侯便将你这刑部郎中囚在扬州。只要你活一日,你手里那些关于京官分赃两淮盐税的供词,就是套在徐有贞脖子上的一条绞索。”
刘铭德听着这话,浑身如坠冰窟。
他本以为秦烈只是个仗着兵权胡作非为的武夫,却没想到,此人的心思竟深沉至斯。
留着他,不杀他,是要让他成为宣府反击北京内阁的一柄暗箭!
“秦烈……你、你不得好死……”
刘铭德的声音终于颤抖了起来。
“带下去。好生看管,若是死了,本侯拿你们是问!”
秦烈挥了挥手。
校尉按刀领命,将面如死灰的刘铭德押回了深牢。
堂内重归寂静。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范霜华自屏风后踱步而出,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敷了黑玉膏,用白布层层裹好。
虽仍显清瘦,但那一双凤眼里,已恢复了往日纵横商海的自信与凌厉。
她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与信件,走到大案前,将其轻轻放下。
“侯爷,这是自周德昌府邸、马掌柜暗仓,以及钱四海私宅里搜出来的完整证据链。”
范霜华伸手抚过那些账册,声音清脆。
“两淮盐政十年来,运往京城各大府邸的孝敬银、私贩盐引的密信,皆在此处,证据确凿!”
秦烈走上前,随手翻看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开列着高官的名讳、银两的去向,连哪年哪月由哪条船运送,都写得一清二楚。
有了这东西,江南官场和北京内阁的某些人,便被彻底捏住了七寸。
“好!”
秦烈合上账册,抬起头,迎着范霜华的目光。
他的眼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暴戾,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赏。
“霜华,这一仗,你以身入局,钓出两淮所有的硕鼠。你,当居首功!”
秦烈这木楞性子,极少这般当面夸赞一个人。
范霜华闻,凤眼微弯,却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过这一赞。
她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侯爷谬赞了。霜华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这‘首功’二字,霜华当不起,侯爷也不该谢我。”
秦烈眉头微挑:“哦?不谢你,谢谁?”
范霜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侯爷该谢的,是那位此时正风雨兼程前往宣府的顾清洲,顾先生。”
秦烈语气一滞,随即眼神微微一凝。
“扬州的风暴虽大,但根子在北京,大势在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里。”
范霜华的语气铿锵。
“若无顾先生那本《两淮盐弊实录》实打实的证据,侯爷今日在扬州杀官夺兵,今后在天下儒林,便是百口莫辩。霜华在江南算的是银子,顾先生定的是人心。”
秦烈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心中那股暖意再度翻涌。
她不仅能替他管好银钱,更能看清这天下大势的每一步棋局。
她不要功劳,是在替他拉拢天下贤士。
“嗯。”
秦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那滚滔的大运河,玄色大氅微微摆动。
“顾清洲的功劳,本侯记着。你受的苦,本侯也记着。”
他没有多说,但那双紧握的拳头,已表明了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