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头正面,风雪忽大。
三十门青铜野战炮平端在高地上,炮口黑洞洞,直指苍穹。
“好没好?!”
鲁铁石扯着脖子吼,一脚踩在泥水里,手里的大铁锤几乎要捏出水来。
“好了!”
第一门炮位前,宋墨猛地直起身。
他满脸都是黑灰,右手的象限仪已被汗水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劈手夺过身侧传令兵的黄色令旗,对着黑沉沉的荒原,狠狠下劈。
“放――!”
“轰――!”
三十门青铜大炮,同时吐出了赤红的火舌。
地动山摇。
巨大的反冲力让三十门大炮的木轮生生陷进冻土一尺有余。
两门老炮因承受不住加了三成的膛压,炮身剧烈一震,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炮箍瞬间蔓延。
“炸膛了!”
工兵惨叫。
两门大炮当场四分五裂,飞射的青铜碎片将周遭的十二名工兵成血人。
好在这两门炮都是离火药和人群比较偏远,没有引起更大的伤亡。
可剩下的二十八枚红漆开花弹,已经飞上了天。
不同于以往实心铁弹那沉闷、拖沓的呼啸,这些内填了颗粒火药、预制了破片槽的红漆怪物,在半空中划出了一种极其尖利、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尖啸。
“咻――!”
声音刺破了风雪。
也先的中军大阵内,一万名双层重甲骑兵正缓缓推进。
也先立于狼头纛下,战马正焦躁地踢踏着蹄子。
“那是什么声音?”
一名瓦剌千户猛地抬头。
话音未落,第一发红漆开花弹已然砸落。
它没有在泥地里弹跳,也没有向前翻滚。
在触及一匹战马头颅的刹那,弹体内部的引信瞬间燃尽,死死压实的颗粒火药,在一瞬间彻底释放了狂暴的力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不是铁球撞击的闷响,那是钢铁风暴的炸裂。
红色的火光在墨黑色的骑兵阵中陡然亮起,犹如一轮烈日落入凡尘。
铸铁外壳顺着纵横交错的破片槽,瞬间碎裂成数百片边缘锋利如钢刀的飞屑。
破片呈锥形,伴随着炽热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方圆十丈之内,人马俱碎。
战马的生牛皮甲连一息都未能挡住,便被碎铁片生生劐开。
残肢断臂混着内脏,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上了半空,又啪嗒啪嗒地砸在后面人的钢盔上。
“轰!轰!轰!”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二十八发。
二十八枚高爆开花弹,在瓦剌一万中军骑兵最密集的阵型里,轰然炸响。
黑色的荒原上,瞬间绽放出了二十八朵由烈火与鲜血浇灌而成的死亡之花。
浓烈的硫磺味与血腥气直冲云霄,白色的硝烟瞬间将也先的狼头大纛吞没。
瓦剌人,彻底懵了!
他们在大漠横行数百年,见惯了快马弯刀,见惯了大明京军那只能放火烧人的神机铳。
可他们何曾见过,这种落下来会自己炸裂、能把方圆数十丈活人瞬间化为碎肉的铁球?
“长生天发怒了!”
“这是妖法!快跑啊!”
惨叫声、哀嚎声,在硝烟中连成了一片。
战马彻底受惊了。
任凭骑士如何勒紧马缰,战马只是疯狂地人立而起,随后红着眼往后方踩踏过去。
重甲骑兵本就笨重,一人坠马,后方千马践踏。
三万瓦剌大军,在这一轮钢铁惊雷面前,竟然当场炸了营。